薛国观感到不对劲,是因为亭中场景和朱由检作风太不搭了。
朱陛下最近确实经常跟乐队的女子走得很近,还常常要她们搞些新的乐曲。
但到了看书时候,朱陛下从来都是自己先看,然后叫李标、孙慎行等大学士过来解答,最后跟伴读一起讨论,以前是黄宗羲,现在是王夫之兄弟。
几时搞得那么热闹了?
况且朱陛下跟他爷爷穆宗皇帝不同,从来只和周皇后恩爱亲近,琴瑟和谐,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宫女站在旁边?
薛国观一把抓住卢象升,问道:“卢建斗,你与我说实话,亭中之人……是谁?”
卢象升眼看是瞒不住,只好支支吾吾道:“这个……是娘娘在那儿看书听曲。”
“陛下说这是什么胎教,对未出生的皇嗣有好处。”
薛国观一时感到槽多无口,问道:“娘娘扮成那样……成何体统?你就不拦着?”
卢象升哭笑不得:“这……陛下是看了柳姑娘常常穿男装,故而觉得娘娘这样也无碍。”
钱谦益吓了一跳。
咋还有他们家的事?
薛国观真感觉自己这个御史当到头了。
什么胎教?
什么无碍?
分明就是要让周皇后替自己打一下掩护。
之前是闭关,现在是……
以后呢?
薛国观扶额。
“陛下何必学武宗?”
卢象升忙道:“廷宾,陛下说了,就是在城内转转,考察一下百姓对新宝钞的看法而已。说很快就回来,所以应该是无碍的。”
薛国观抹了把脸,说道:“行行行,反正我是看出来了,我大明没有郅(zhì)恽(yùn)!”
郅恽乃是东汉时的一个大臣,当年汉光武帝刘秀也喜欢微服出宫,常常在城外打猎。
有一天刘秀在外玩得太晚,回城时正好遇到郅恽值班。郅恽死活不愿给刘秀开门,事后还劝谏皇帝要收敛。
卢象升和钱谦益咂舌不已,不清楚薛国观这是怪近臣中没有郅恽那样的人,还是咒朱陛下遇到郅恽那样的官员。
但可以肯定一点:这是气糊涂了啊。
……
中部县。
此地距离延安府有一百八十里,人口不到一万,传说轩辕陵墓在此,故而后世改此地为黄陵县。
虽然是个小县城,但中部县也算是西秦重地之一,秦汉唐三朝建都关中,都在此地建制。
后来天下纷乱,关中成为各方势力的前线和边疆,战火不断。
等到大明太祖恢复中华,汉人重新拥有燕云之地后,这里也成为了“内地”。
算上前元统治的近百年光阴,中部县承平三百多年,早就不见当年的刀戈,虽然民风依然彪悍,但总体上还是平静无事。
唯一能让中部县热闹的,大概就是轩辕庙的祭祀了。
轩辕庙在县城北边,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会派人前来祭祀或者修缮。
到了大明,洪武四年时,登基多年的太祖才想起这事,亲自写了篇祭文让官员代自己前来祭拜。
而来这里祭祀黄帝轩辕最勤快的是满清。
从顺治到嘉庆,有记录的祭祀次数就有十多次。其中康熙帝最为勤快,他爹顺治就祭过一次,他是在康熙七年、二十一年、二十七年、三十五年、四十八年、五十二年、五十八年都亲自写祭文送来。
但按规矩来说,只有天子登基,或者是做到了什么大的功绩之类的大事发生时才有必要来找这位炎黄子孙的老祖宗做汇报,否则没有哪个皇帝敢厚脸皮过来打扰。
康熙这么频繁过来报喜,就好像生怕全天下的人不知道他干成了什么大事一样。
顺带一提,除康熙外第二勤快来这里的皇帝,是他的孙子乾隆。
爷孙两个不知道为啥,真的很喜欢跑过来给黄帝轩辕报喜。
总而言之,中部县是个少有热闹和新闻的地方。
但最近有些不太一样。
“且说许宣拜谢了法海回家,心中还有些顾虑,却只见白娘子正坐在那里,口内喃喃的骂道:‘不知甚人挑拨我丈夫和我做冤家,打听出来,再慢慢和他理会!’”
冯梦龙坐在中部县书院门口,面对一群人绘声绘色地说着故事,举手投足间都是情绪,格外生动。
若非知情人,谁想得到他是个被安排来下乡学习的官员?
冯梦龙说到法海来找白娘子的一段时戛然而止:“好了,今日便说到这里,诸位请回吧。”
人群中顿时发出阵阵嘘声。
“怎么又断在这里?冯先生,你再说五文钱的不行吗?”
“天天如此,小心我明日就不来了!”
“白娘子别真的被法海给收了吧?”
冯梦龙只是笑而不语。
他做这事无非因为在中部县“学习”的期间打发时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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