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慎行解释道:“延安和南京相隔千里,许多情况我们都不清楚。姜府台在急报中也没有写明情况,毛总兵干脆就没提,说明很多细节都在查。”
“现在轻易下了判断不好。陛下发怒是因为爱惜良将,但我们作为行营辅臣,还是要从容商议。”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吴三桂继续道:“孙师傅何必自欺欺人?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想来都清楚!”
“毛总兵得罪了哪些人,哪些人又最有嫌疑,还用去猜?分明就是……”
“小吴将军!”
卢象升不得不说话了:“议事就议事,莫要妄下结论。”
张维贤开口道:“照此说来,陛下非要找出一个凶手来?”
李标道:“恐怕不是一个。”
“毛总兵虽为武夫,但并非粗心大意之人,他的儿女出行,断然跟寻常百姓之家不同,护卫少得了吗?所以……非一人之力啊。”
张维贤咽了咽口水:“大开杀戒?确定无可挽回了吗?”
薛国观苦笑:“但凡能劝住,我就算一头撞死在阶下,抱着皇上的腿都要劝。”
“卢阁部与陛下什么交情?刚刚陛下也没给面子。”
大家这下头更疼了。
李标又说道:“行了,说这些也没用,我们还是先一步步来。陛下说了要找人去查案,这个人选谁好?”
“陛下若是气愤过头,恐怕还要亲自过去一趟,但新宝钞发行在即,圣驾还是在延安盯着更好。”
张维贤提议道:“让锦衣卫去吧?”
孙慎行直接摆手:“不可。从行营派锦衣卫时间花费太多……毛总兵儿女是差不多一个月前遇害,再费一个月派人过去吗?”
“只能是快马加上电台通知京城,让那边派人去了。但锦衣卫……怕是用不了。”
大家又不说话了。
京城留着的那些人,多数都是宗亲勋贵在管。
朱陛下不在京城多年,他们私下都不知道干了多少腌臜事,只是不敢闹得太欢而已。
这次南京搞出意外,说不得就是两京勋贵在联合搞鬼。
派京城锦衣卫去绝不顶用。
其实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还有他儿子是个好人选,但以田尔耕的性子,怕是也不敢让独子去冒险,到时候来回拉扯,恐怕连黄花菜都凉了。
东厂同理。
那只能文官出人了。
陈奇瑜叹息道:“若是要选人去办案,他必须得一往无前,又能和毛总兵相处融洽,还胆大心细,尤其去南京那地方,就得有把命留在那里的准备。”
薛国观道:“壮士一去不复返。如今的京城里,还有这种人才吗?”
大明最有权力的中枢大臣们此刻又默契地沉默起来。
京城里还有谁啊?
这案子肯定是要办,朱陛下还说要限期破案,那必然是风险极大。
敢对毛文龙的子女动手,那这凶手必然不是一般人,藏得很深,眼下这么长时间过去,又还有什么证据?
这一查下去,怕不是江南都要掘地三尺。
但若是不能破案,或者草草结案,到时候就是朱陛下不放过他了。
要找一个合适的人选,确实难啊。
“我想到一人。”
说话的居然是英国公张维贤:“那个……天启年间做顺天府推官的叶廷秀,如今还在京城吗?”
薛国观眉毛一挑:“叶廷秀?英国公所说,是当年跟监察御史袁弘勋起争执的那个?”
张维贤尴尬地点点头:“就是他!说起来,那件事还跟我有关。”
天启五年时,张维贤家里人在顺天府和人起了土地纠纷,田主跑去顺天府告状。
负责此事的推官叶廷秀亲自过去勘察,然后把土地还给了百姓。
张维贤不在意这点田产,但觉得丢面子,于是去都察院抗辩。
都察院的袁弘勋为了讨好张维贤,于是把这个案子驳了回去,让叶廷秀重审。
叶廷秀竟然不许,维持原判。
这案子越闹越大,竟然一路打到了熹宗面前。
熹宗虽然纵容魏忠贤,但骨子里是明事理的,加上叶廷秀口才了得,证据确凿,于是选择支持叶廷秀,把地还给了百姓。
经此一事,叶廷秀一战成名,他刚正不阿、敢于抗上的精神也在当时被人们津津乐道。
从京城来的宋应星也说道:“想起来了!这人我也听过,对了,他好像还是蕺山先生(刘宗周)的学生呢!”
“社科院在京城宣讲时,我见过他,他说跟着蕺山先生学了点物理学,还给我留个名帖。”
卢象升点点头道:“好啊,如今刘师傅也在南京为陛下讲解物理学,正好他过去后也有个掩护和帮助。”
“宋教授,那他如今人在何处?”
宋应星想了一下:“貌似……还是在顺天府做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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