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子,这《五杂俎》我不清楚,但我以为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偏概全。”
朱公子显然不敢继续聊什么京城女子的“五不善”了,于是准备直入主题:“人口增长低,北地之人不愿意成婚生子,是另有原因。”
阎应元和魏藻德本来对这话题也不感兴趣,但看到朱公子这有些慌张的样子,忽然就好奇了。
这朱公子写小说影射魏忠贤和大明党争都不怕,怎么提到女人的事就脸白如纸?
难道和戚少保(戚继光)一样,家中正妻凶猛如虎,故而恪守男德?
张岱捏着酒杯:“哦?朱公子有何高见,且说来一听!”
朱公子说道:“张公子,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我都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对男女婚嫁之事只知道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不知道其中的一些艰难。”
“我们想的是琴棋书画诗酒花,寻常人家想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他们的婚事也都是一地鸡毛,每天眼睛一睁,就要想着父母儿女的饭钱在哪里,连妻子也不得闲,所谓男耕女织,可没有诗文里那么浪漫。”
话音刚落,周围那些过来喝酒的百姓们又纷纷点头,感同身受。
张岱沉默下来,他做了那么久的基层考察,也了解了民间疾苦,朱公子说的这些他也不是不知道,但貌似确实没有认真考虑过。
朱公子又说道:“若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政局清朗,轻徭薄赋,那百姓们手中余钱多了,当然也会考虑婚嫁,彩礼和喜宴都会大方一些。”
“可一旦国运衰微,物价横飞,一石米要一两银子的时候,自己活命都难,哪里顾得上婚嫁和养活孩子呢?”
“君不见崇祯初年,北方多处天灾,官府还在不停索要租税,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到处是流贼民变,怎么可能还去想什么传宗接代?”
“相反,江南富庶,物产丰盈,有钱人家甚至吃寻常美食已经不满足,都想着吃什么人乳做的糕点了。富户妻妾成群,民间攀比彩礼,不就是因为手上多了几个臭钱,所以饱暖思淫欲呗。”
张岱听后,不由得苦笑三声。
因为这后半段话完全说的是他自己!
除了没有吃人乳做的糕点,他以前可真是过得相当潇洒。秦淮河上狎妓的花船,扬州的瘦马等等,他都玩过了。
朱公子的语气越来越重:“如果按照张公子的说法,北地成婚的人少是因为女子不修德,那么解决办法就是要她们学习三从四德,学着江南女子那样知书达理,然后朝廷下敕令鼓励男子婚娶。”
“可人要吃饱饭才知道读书明理,如果结婚生子是好事,哪里需要朝廷去劝?”
“这就是物质决定意识,是符合当今陛下推行的科学之道的分析方法。”
话音刚落,现场便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阎应元不住地点头,觉得这朱公子虽说祖上又出过和尚又出过道士,却真的理解皇上提出的科学之道。
以这觉悟,几乎可以进社科院了啊。
宋教授见到他,一定也会开心接纳的吧?
就连经常抬杠的魏藻德都忍不住侧目。
张岱抚掌道:“说得有理啊!”
“物质决定意识,我也反复琢磨来着。果然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听明白人一说便豁然开朗了。”
“朱公子所言极是,我这就修改!不过,在此之前,我先敬你一杯!”
话完他又自己倒了一杯,迅速喝下,然后吩咐仆人取来纸笔,真就当场修改起自己的报告来。
朱公子倒也不介意,反而意犹未尽,让随从给自己也满上。
张岱改完以后,又问道:“朱公子对新学有如此理解和见地,不知是否有家传?或者是何功名?”
朱公子笑了,习惯性地说道:“家传倒没有,不过我爷爷的爷爷做过道士……”
“咳咳!”
他身后一个陈姓长须男子忍不住了:“公子,喝多了还是少说两句吧。”
朱公子只好放下酒杯:“我祖宗干啥都有,各行各业吧。至于我自己,眼下还没什么功名,不过做点小事业而已。”
张岱笑道:“那也挺好。实不相瞒,我太爷爷是隆庆四年的状元,此后四代为官,但从家父开始,便一直屡试不第。”
“但家父好歹还在鲁王府做个长史,我却是现在这般模样,想来家道在我这一代便要中落了。”
“方才听季友你的那番见解,可见是个有才的,加上你还年轻。你家的家业到你这儿就算衰败了,恐怕也会慢慢中兴!”
朱公子听后有些恍惚,随即苦笑:“但愿如此!”
二人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一起把臂而饮,还拉上了阎应元一起。
张岱又让仆人取来一个琵琶,抱着便开始熟练地弹唱起来。
歌曰:“江月淡无情,落落不相入。花意亦孤行,水光为之吸。”
别说,还真好听。
张岱带着几分醉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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