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秉文急了,放下碗筷道:“陛下,如果是这样,那臣与宁海王过来办案又有何意义呢?”
朱常沺也被朱由检这语气吓得不轻,说道:“藩台大人说的是,陛下召臣等前来,不就是为了营救衍圣公的吗?那十万两也不必用陛下出钱,可以让孔家掏啊。”
“孔家的钱就不是朕的钱了?”
朱由检说道:“孔家倘若没有朝廷,他们一群自称圣裔的废物能干些什么?”
张秉文哑口无言。
他自认也是个性格刚直敢抗上的人,来之前也已经做好了要跟一切恶势力作斗争的准备。
但面对朱由检的逻辑,张秉文真是有些无语。
加上一路上真有些困倦疲惫,张秉文确实想不到反驳的话,只好问道:“那陛下接下来要臣等做什么?”
朱由检说道:“很简单,朕会明发旨意,赎身用的那些钱朕一分不出,也不会跟那些人讲价钱和妥协。”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态度传达出去。那些白莲教徒最好是把衍圣公全须全尾地送回来,如果不愿意,朕授意给你们兵权,对那些逆贼全部歼灭之!”
“放心,这个事情你们去执行就行,大不了就让衍圣公受罪,什么骂名冲着朕来就好!”
张秉文和朱常沺顿时冷汗直流。
合着他们这次来不是为了救人,而是要去杀人啊。
而且极有可能天下文人的精神领袖还要死在自己手上。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习惯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虽然许多人都清楚孔家不是个东西了,但衍圣公这个爵位毕竟传承了几百年,也没听说太平年间有突然暴死的啊。
还是因为皇帝本人的见死不救。
其实朱由检一开始也是想先把人给救出来,也是想让朱常沺这个宗室成员捞一个功劳,培养一个心腹。
作为大明近百年来文治武功堪称顶点的皇帝,朱由检已经感受到了来自权力的诅咒。
如今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只靠打天下的武将来治国,但倚重文官又很快会回到原来文重武轻的局面,大明还要走回老路子。
孙承宗、徐光启、袁可立等老臣都已经因为身体原因处于半退休状态,垂垂老矣。
卢象升、孙传庭这些人也都会老的,今后不可能还有人能让他放心地发出第二道空白圣旨去办事。
所以他必须引入宗室力量对外朝进行制衡。
可在此之前他已经灭了太多宗室,真正可用的宗室,眼下他只知道一个唐王系的朱聿键。
对其他的宗室想要重建信任,那还要一段时间。
但孔家的所作所为,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些人,真不值得拯救了。
毁灭算了。
朱由检对朱常沺道:“宁海王你也不用操心,朕会明明白白让人记下来,此事都是朕的意思,将来天下人就是要骂娘,也是先骂朕的娘。”
“你要还是怕,现在退出也行,朕知道你的秉性和能力,别的差事朕也可以安排!”
宁海王立刻伏地哭泣:“臣世受皇恩,又是宗室,理应与陛下同进退,怎么敢让陛下与我一起受天下人指责?”
“陛下放心,此事臣责无旁贷!天下人要骂,只骂臣一个就好!”
张秉文也说道:“陛下,此事不需陛下动手,更不需陛下发明旨,臣与宁海王一样,不愿让陛下遭受污名。”
“臣会尽力去救衍圣公,倘若不成,则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
朱由检看到他们这样,轻叹一声。
倘若别的事,朱由检也就认可了。
但害死衍圣公的这口锅太大,朱由检不想让手底下的人背。
他对一旁的史可法说道:“史卿,他们刚刚那些话,你不要记,按朕说的那样刊报即可。”
史可法听后,忽然拿起手中的本子和笔,来到朱由检面前跪好。
朱由检顿感一阵不祥的味道,疑惑道:“史卿,你这是要干嘛啊?”
史可法道:“陛下,臣刚刚记下了。”
“山东布政使张秉文曰:圣脉所系,岂容宵小要挟?然朝廷威仪,更不可因一人而坠。衍圣公乃圣人之后,当明大义,纵有不测,亦当为社稷计。”
“宁海王常沺曰:吾等若与贼人低眉折腰,非但愧对圣上,更将贻笑后世!”
朱由检瞪大了眼睛:“你一个写新闻的,还敢胡编?改过来!”
史可法直起腰来:“新闻者,据笔实书,一字不改!”
你哪里实了?
朱由检指着他问道:“当真一字不改?”
史可法点了点头。
朱由检忍着发怒的冲动,说道:“史卿,你不要以为你劳苦功高就可以放肆,朕让你做《大明日报》的主编,你当着朕的面都敢篡改事实,今后朕还敢用你吗?”
“新闻从业者难道都是些满嘴胡话的王八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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