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
距离衍圣公被劫持已经过去了六天。
依然是曲阜郊外。
一处农庄外,御营士兵在荒地之上搭建起了一片片营帐,形制简陋,但中间飘扬的龙纛大旗,依然宣告了这里住着整个大明最有权力的人。
方圆十里的山川关口都被重兵把守,而且四处山林到处是搜寻的士兵。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不断搜寻下落不明的衍圣公。
只不过几天过去了,貌似还没什么线索,搜索范围也只能是不断加大。
至于为何不搜查曲阜县城。
原因也简单。
要是孔胤植真的被藏在曲阜城中,而县令孔弘毅连掘地三尺找人都做不到……
那只怕今后任何地图上都不会有曲阜这个地名了。
朱由检坐在营帐内,听着外面的雨声,翻开一沓沓厚厚的账册。
上面记着的都是孔家近十年来侵占的田地和庄园。
当时孔弘毅和孔兴东过来求见自己,朱由检没答应,二人就留下了一沓沓厚厚的账册。
他们走后,曾家、颜家、孟家也陆续过来,像是跟说好了一样。
几天下来,行营里的社科院成员都在利用自己的算学知识整理和计算这里面的账目。
一直到今天,总数终于出来了。
“七十、八十……乖乖,竟然比朕的皇庄都要大。”
此前朱由检觉得福王和潞王的四万多亩田地就是大明权钱结合的上限了。
结果孔家这边给出了他们的终极家底:九十八万亩良田!
这……他娘的,整个兖州府都姓孔了是吧?
朱由检忍不住笑了:“太祖当初为了安抚天下读书人的人心,保住了衍生公的爵位,结果养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一旁的陈奇瑜和黄道周等人都静静站着不敢说话。
史可法更是默默记下来,作为下一期的新闻稿材料。
谁也没想到,孔家在背后竟然能张狂到这个程度。
而这三天里,不单单是孔家,亚圣孟家、宗圣曾家、复圣颜家都亲自献上了自家的户籍田账。
几个圣人后裔的田产加起来,已经超过百万了。这还仅仅是田亩数量,还没算上孔家平日里的其他产业。
山东这里为啥会有梁山泊和白莲教,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朱由检把那些账册放到一边去,起身踱步道:“孔家交出这些来,是为了表决心,还是为了自证清白啊?”
陈奇瑜终于开口道:“臣以为是这样,衍圣公被劫持,与他这段时间的退田行为不无关系。臣与卢阁部怀疑孔家,也是因为觉得是他们内部以白莲教的名义伺机报复。”
“如今他们连自己的底都卖了出来,恐怕此事确实不是他们干的。”
“还有鲁王,据说他连自家王宫都用来容纳当地流民居住,还主动分田,想来也不是为了做戏。”
都实实在在割肉了,就是不想让朱陛下亲自操刀上。
这种求生欲拉满的操作,不得不让人同情了。
他们就差没有发布一份“坚决维护朱陛下”的声明了。
朱由检问道:“如此说来,不是孔家也不是鲁王他们,那此次确实是白莲教所为?”
陈奇瑜说道:“若不是这些圣裔所为,只有可能是真的民变了。”
“敢在圣驾到曲阜之时动手,这伙教徒恐怕都已经病入膏肓,且执迷不悟。不得小觑啊!”
白莲教的胆大妄为,许多大明官员都可以说是历历在目。
天启七年时,有白莲教徒郭鸾从大同出发,与一个叫妙鲜的和尚共同携带火器炸药入京,准备里应外合地在京城发动暴乱,甚至还计划打皇宫。
幸亏他们的草台班子被发现了,否则当年除了王恭厂大爆炸外还会多一件大新闻。
朱由检正想着该如何处理时,外面的高时明来禀告,说是山东布政使张秉文和宁海王朱常沺终于到了。
朱由检淡然坐下,让二人进来。
同时他又对黄道周说道:“建斗和秦将军他们还在外面搜捕白莲教吧?派人传朕的口谕去,叫他们休息休息,等雨停以后再说。”
黄道周有些诧异:“陛下,可是这样一来,衍圣公他……”
朱由检不耐烦了:“去吧!”
黄道周只好答应下来。
随后,营帐内又走进两人。
“臣山东布政使张秉文,参见皇帝陛下!”
“臣朱常沺,参见叔父皇帝陛下!”
朱由检看着风尘仆仆到来的二人,抬手让他们起来,同时叫人搬来了马扎。
但张秉文他们却不肯起来,张秉文说道:“此番白莲教作乱,竟然将衍圣公劫持为质,实乃亘古未闻之大事,皆乃臣等失职。”
朱常沺也说道:“臣奉旨查案,但恐能力不逮,有违圣上期许。但臣一定尽心竭力,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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