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没能完全理解孙寒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收拾行装?特邀观察员?
去哪里?观察什么?
他看着孙寒脸上那冰冷的笑意,看着岳飞和张辽领命而去时那肃杀的身影,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要去……战场?
“孙先生,你……”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说“你疯了”,但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把他这个前朝皇帝,带到两军阵前,这是何等荒唐,何等羞辱的事情!
孙寒转过身,施施然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李先生,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让你去冲锋陷阵。”孙寒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是我最重要的‘观察员’,我推行的每一项重大改革,都请你亲眼见证。土地改革,你看了;货币改革,你也看了。现在,这‘华夏共和’的第一场立国之战,你怎么能缺席呢?”
“这场战争,不只是为了打退那五十万联军。更是为了向天下人,包括你,也包括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展示一下,我这台新的国家机器,是如何运转的。”
孙寒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李世民。
“李先生,你当了一辈子皇帝,打了一辈子仗。你觉得,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世民下意识地就想回答“兵马”、“粮草”、“士气”。这些都是他过去赖以成功的经验。可话到嘴边,他却犹豫了。
他想起了孙寒刚刚说的那些关于货币战争的话,想起了那些他闻所未闻的经济绞杀手段。他有一种预感,自己的答案,在孙寒看来,一定会很可笑。
“是……人?”李世民试探着说出了一个他认为比较稳妥的答案。
“说对了一半。”孙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更准确地说,是组织。是将‘人’、‘武器’、‘物资’、‘信息’等等所有战争元素,高效地组织起来的能力。”
“你过去打仗,靠的是猛将的勇武,谋士的奇谋,士兵的悍不畏死。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方式,但它不稳定,它依赖于天才。如果李靖老了,李绩病了,你怎么办?如果你的对手,比你更勇猛,计谋比你更奇诡,你又怎么办?”
“而我,要建立的,是一个不依赖于任何天才的战争体系。它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只要零件齐全,燃料充足,任何一个合格的工匠,都能操作它,并且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士兵、将军、后勤、情报、医疗、动员……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这台机器上标准化的零件。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我要让战争,从一门艺术,变成一门科学。”
孙寒的话,再次像重锤一样,敲击在李世民的心上。
战争……变成科学?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概念。在他看来,两军对垒,瞬息万变,哪里有什么固定的科学可言?
“你不信?”孙寒看出了李世民的困惑,“没关系。你很快就会亲眼看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门外的亲卫吩咐道:“给李先生准备一套行装,要保暖的,西北风大。另外,准备一辆舒适的马车,和我的指挥车一起走。”
“是,总理!”
李世民彻底没了言语。
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观察员”,更像是一个被绑上战车的囚犯,要被押解着,去亲眼见证自己所熟悉的世界,是如何被彻底摧毁的。
当天下午,李世民就在那个年轻士兵的“护送”下,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说是居所,其实就是之前他住的院子。只是现在,院子内外,多了好几个站岗的士兵。
“李先生,总理吩咐,您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收拾个人物品。一个时辰后,我们在门口等您。”年轻士兵说完,便和同伴守在了门外,一步也不离开。
李世民走进书房,看着满屋子的书,和他写下的那一摞摞“观察日记”,心中一片茫然。
他该带些什么?
钱财?他现在身无分文。
衣物?孙寒已经让人准备了。
他最终只是走到书案前,将那些写满了自己心路历程的日记本,一本一本地整理好,放进了一个木箱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这些日记,是他作为大唐皇帝李世民,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女,李恪、李明达……他们还在长安城里,像普通人一样挣扎求生。如果自己死在了战场上,孙寒会怎么对他们?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发现,自己现在连保护子女的能力都没有了。
一个时辰后,李世民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走出了院门。包裹里,只有几件换洗的内衣,和他最珍视的那几本“观察日记”。
马车已经等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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