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
这回不是不屑的安静,是真的在想的安静。
后排角落里,老朱盘核桃的手停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洪武九年,他让工部仿制前朝的一种攻城弩,图纸都有了,硬是造不出来。
工部的匠人折腾了半年,最后告诉他:会造这种弩的老师傅,在元末的战乱中全死了!
手艺断了。
当时他只是骂了工部一顿。现在想想,苏辰说的没错。
不是工部无能,是没有人教了。
苏辰继续讲。
"你们可能觉得,打铁造刀这种事,跟读书人没关系。"
他扫了一眼国子监那群学子。
"那我再举一个跟读书人有关的例子。"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这是黄河。"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来。黄河,那是母亲河,关系到无数人命的大事。
"洪武十四年,黄河在河南段决口。"苏辰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郑重。
"朝廷派人去堵,花了三十万两银子,死了四百多个民夫。结果呢?第二年,同一个地方,又决了。"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为什么?"苏辰敲了敲黑板上的那条线。"因为堵口的官员不懂水利。"
"他用的是老办法——哪里漏堵哪里。"
"可是黄河的水文、泥沙量、河床高度,每年都在变。用十年前的办法堵今年的口子,等于刻舟求剑,能堵住才怪。"
他画了一个叉。
"如果当时有一个懂水文的人呢?一个知道黄河泥沙规律、知道河床每年抬高多少、知道应该在上游分洪而不是在下游硬堵的人?"
苏辰看向台下。
"这个人,是哪个铁匠铺能教出来的?是哪个书院能教出来的?"
"都教不出来。"苏辰自问自答。
"因为现在大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专门教水利。"
"大学里,会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后排的老朱深吸一口气。
洪武十四年黄河决口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三十万两银子,四百条人命。第二年又决口,又花了二十万两。
他当时把负责堵口的官员砍了脑袋。
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砍脑袋解决不了问题。因为换上来的官员,照样不懂水利。
"重八?"马皇后小声叫了一下。
老朱回过神,哼了一声:"看他继续说。"
台上。
苏辰放下粉笔,走到台前。
"好了,大道理讲完了。接下来,咱们来点实际的。"
他拍了拍手。
李景隆从后台推出一辆小推车。
推车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小型火炉、一块拳头大的生铁、一把铁钳、一个小锤子,以及一个装满水的木桶。
"今天,我要在现场给大家演示一个东西。"
苏辰拿起那块生铁,举给所有人看。
"刚才老王头说了,从生铁到精钢刀,需要折叠锻打十五次以上。"
"但如果我告诉你们——有一种方法,只需要折叠五次,就能达到十五次的效果呢?"
老王头猛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
台下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老王头涨红了脸,但语气非常坚定:"折叠十五次是我师祖传下来的规矩!少一次都不行!五次?开什么玩笑!那出来的钢比豆腐还软!"
苏辰笑了。
"老王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证明给你看?"
老王头瞪大了眼睛。
全场的空气突然紧绷起来。
苏辰挽起袖子,把生铁扔进了火炉。
"李景隆,拉风箱。"
"啊?我?"李景隆一脸懵。
"你。快点。堂堂曹国公世子,拉个风箱不丢人。"
李景隆咬着牙蹲下去,抓住风箱把手,开始卖力地拉。
火舌从炉口窜出来。
苏辰戴上一副厚皮手套,拿起铁钳,等待着。
后排角落。
朱雄英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他都没注意到。
他两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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