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七年,三月二十五。
北平城里最后一场倒春寒过去了。
苏辰这两天没怎么睡。不是失眠,是事多。老朱定了二十六走,留给他收尾的时间只有一天半。
"东家,这是西山矿区的月度排产表,姚先生已经签了。"小翠抱着一摞比她脑袋还高的文书,踮着脚往苏辰桌上放。
"这是通惠河码头的物资调配单,李祺核过了。"
"这是一环学区房的第二期认购名单,周文昌催了三遍了。"
"这是全聚德的季度分红报表——"
"停。"苏辰揉了揉太阳穴,"最后一个先放着。回应天路上看。"
小翠歪着脑袋:"东家不在北平盯着,这些事交给谁?"
苏辰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姚广孝。李祺。徐妙清。
"大事找姚广孝,账目找李祺,工程找徐二姑娘。"苏辰吹了吹墨迹,"三个人互相盯着,谁也别想偷懒。"
小翠看着那三个名字,嘴巴张了张,没说出口的话是:那咱们呢?
苏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灯市口的水泥路上已经有人在走了。
"我们也得回应天搞钱。"他说,"北平这台机器转起来了,但油钱还没着落。铁路债券、军火订单、还有那帮被我忽悠来买房的江南商人——后续的尾款,得回去亲自催。"
......
上午。国资委大院。
苏辰召集了北平留守班子开最后一次碰头会。
姚广孝盘腿坐在条凳上,手里的念珠转得不紧不慢。
李祺站在白板前,手里攥着炭条,随时准备记录。
徐妙清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工装,袖子卷到肘上,刚从定远塔的收尾工地上下来,指甲缝里还有水泥灰。
"我走之后,北平的工作分三条线。"苏辰站在地图前,用竹竿点着。
"第一条,基建。中轴线广场已经完工,四环安置区的二期扩建继续推。西山到城区的运煤轨道铺设不能停。徐二姑娘,这条归你。"
徐妙清点头:"图纸我改了两版,蒯大师审过了,没问题。"
"第二条,商业。一环的铺面租赁、CBD的招商、全聚德和各配套商铺的运营管理。李祺,这条归你。"
李祺在白板上刷刷写了几行字:"苏兄放心,周文昌和沈万四那边我盯着。第二期租金我已经提前收了六成。"
"第三条。"苏辰停了一下,看向姚广孝。
"人。"
姚广孝的念珠停了。
"工人的工资按时发,流民的安置继续推,学堂的课程不能断。还有——"苏辰压低声音,"燕王殿下那边,该怎么处,大师心里有数。"
姚广孝双手合十:"苏大人放心。贫僧不会让北平出乱子。"
苏辰看着他那双三角眼,总觉得这和尚说的"不出乱子"和自己理解的"不出乱子",可能不是一回事。
算了。有些事管不了那么远。
"散会。"
......
午后。燕王府。
朱棣设了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规格不低。正堂摆了两桌,一桌是朱元璋、马皇后、朱雄英。另一桌是朱棣、徐妙云、朱高炽、朱高煦。
苏辰被安排在两桌中间的一个独立小桌上。画风一时清奇。
"这什么意思?"苏辰看着自己面前这张比课桌大不了多少的桌子,上面摆着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一盘醋溜白菜。
李景隆蹲在他旁边,压着嗓子说:"苏兄,这是燕王府的规矩。你既不是皇亲,也不是正式官员,按制只能坐'附席'。"
苏辰指了指老朱那桌上堆成山的烤鸭、涮羊肉、松鼠鳜鱼:"那边呢?"
"那是御桌。"
"我给他建的城、修的路、造的炮、赚的钱,最后就值一碟咸菜?"
李景隆咧嘴一笑:"苏兄,忍忍。等回了应天,我请你吃秦淮河最贵的席面。"
"你请?用国资委的公账?"
"......走公账怎么了?我是城管大队长!"
朱雄英从御桌那边跑过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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