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七年,二月初三。
北平的雪化了。
不是那种春暖花开、莺歌燕舞的化法。是冰壳子"咔嚓"一声裂开,底下黑泥翻涌,冻土还硬得能崩镐头,但风里已经没了那股要命的刀子味。
西山矿区。
一号高炉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吐着浓烟,灰白色的烟柱笔直冲上天际,在北平城里抬头就能看见。
老百姓管那根烟柱叫"苏大人的长命香"。
苏辰站在矿区西侧新建的"劳动改造营"门口,手里端着半碗羊杂汤,嘴里叼着根草棍。
面前,跪着一排十二个人。
准确地说,是十二个被铁链锁在一起的女真部落头人。
蓝玉上个月带回来三万七千名女真俘虏,其中青壮两万四千,妇孺一万三千。这十二个头人,就是各部落的首领。
他们被单独关押了整整一个月。
不打,不骂,不动刑。
每天三顿饭,顿顿白面馒头配炖肉。
这是苏辰的主意。
"饿着肚子谈判,对方只会想着逃跑。吃饱了再谈,他才有心思琢磨利弊。"
十二个头人里,领头的是完颜部的阿骨朵。四十来岁,膀大腰圆,脸上横着一道被熊爪挠出来的旧疤。
即便跪着,他的脊梁也挺得笔直。
"大明将军。"阿骨朵用生硬的汉话开口,声音低沉,"我完颜部,年年向大明纳贡。皮子、山参、鹿茸,从不拖欠。"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大明为何不去打蒙古人,不去打高丽人,偏偏来打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苏辰嚼着草棍,看了他一眼。
蹲下来。
"你叫阿骨朵?"
阿骨朵沉默地点头。
"阿骨朵,你多大了?"
"四十三。"
"四十三,好岁数。"苏辰把碗里剩的羊杂汤递到他面前,"喝口汤,暖暖。"
阿骨朵没接。
苏辰也不勉强,把碗放在地上。
"你问我为什么打你们。"苏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跟你讲个道理。"
"你们完颜部,在林子里打猎,一年能打多少头野猪?"
阿骨朵一愣:"好年景,百头。"
"百头野猪,能养活多少人?"
"三百。"
"三百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年年冻死老人孩子。"苏辰竖起一根手指,"但你知道吗?你现在脚底下踩着的这座山里面,有一种黑色的石头,叫煤。"
"挖出来烧了,能让一万个人整个冬天都不用受冻。"
阿骨朵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在林子里跟熊打架,跟虎对峙,这辈子能活到六十算是命硬。"苏辰弯下腰,目光直视阿骨朵。
"但在这里。一天干八个时辰的活,管三顿饭,顿顿有肉。住铁皮屋子,冬天烧炉子。你的女人可以去纺织厂织布,你的孩子可以去学堂认字。"
苏辰伸出手。
"打猎是看天吃饭,挖煤是铁饭碗。阿骨朵,你选哪个?"
阿骨朵死死盯着苏辰伸出的手。
旁边一个年轻的头人忍不住了,用女真话骂了一句什么。
苏辰听不懂,但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无非是"宁死不屈"之类的台词。
"李祺。"苏辰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在。"
"带这位小兄弟去一号高炉看看。让他看看,他的族人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李祺领着几个护卫,把那个年轻头人带走了。
半个时辰后。
年轻头人被带了回来。
他的脸色极其复杂。
因为他亲眼看见了——他的族人。
那些被抓来的女真青壮,赤着膀子,轮着镐头在矿洞里干活。是在干活没错,但他们的脸色,竟然比在林子里的时候还要红润。
矿洞口支着一排大锅,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配着咸肉条,管够。
几个女真妇人在纺织棚里操作着简易的织机,虽然手法生疏,但旁边有汉人女工手把手地教。
最让他震惊的是孩子们。
十几个女真孩童坐在一间烧着炉子的暖房里,跟着一个书生模样的汉人,摇头晃脑地念:
>>>点击查看《大明不夜城:开局继承青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