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十一月十五。
北平城,东市。
若是往年这个时节,北平街头连条野狗都看不见。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老百姓只能缩在漏风的土炕上,靠着半碗棒子面粥苦熬冬日。
但今年的北平,疯了。
“让让!都让让!这几车水泥是西山高炉急用的,耽误了工期,苏大人扣我工钱,我扣你们脑袋!”
宽阔的灰白色水泥路面上,几辆挂着“一建”牌子的重型四轮马车呼啸而过。拉车的全是高头大马,车轱辘压在硬实的路面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隆隆声。
街道两侧,不再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江南十一户客商的银子砸下来,短短半个月,一条极具大明风华又不失粗犷的商业街拔地而起。
商铺全都换上了大片透明的玻璃窗,屋里生着蜂窝煤炉子,暖气逼人。
这就是经济虹吸效应。
有活干,就有钱拿;有钱拿,就得花。
北平城外的流民、周边州府的闲汉,甚至是山东、河南闻风而来的商贾,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入北平。
人一多,百业就活了。
灯市口正中央,一座挂着红绸的三层楼阁格外显眼。金丝楠木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风云茶楼”。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
说书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苏辰高薪从应天府挖来的孙老头。他披着件厚实的羊皮袄,一拍醒木,唾沫横飞。
“上回说到,苏大人在西山寻龙点穴,一锄头凿下去,挖出了一条黑龙!那黑龙吐出的气,唤作‘蒸汽’。今日咱们不讲怪力乱神,讲讲咱们北平的这口饭!”
孙老头折扇一指门外。
“瞧见那修路的小子没?半个月前还是个连草鞋都穿不上的流民!如今呢?一天三十文工钱,顿顿能见荤腥!这是啥?这叫大明基建狂魔的恩赐!”
堂下看客纷纷叫好,手里捧着热茶,盘子里嗑着瓜子,桌下还放着刚从隔壁街买来的冻秋梨。
楼下热闹,楼上却出奇的安静。
风云茶楼三楼,天字第一号雅间。
红泥小火炉上架着一只黄铜锅,奶白色的羊骨汤翻滚着。苏辰拿着一双长筷子,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下进锅里。
围在桌边的,是大明朝的半壁军方江山。
魏国公徐达、武定侯蓝玉、燕王朱棣,外加一个拨弄念珠的妖僧姚广孝。
“吸溜——”
蓝玉夹起一筷子羊肉,蘸了满满一层芝麻酱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舒坦!苏辰,你这芝麻酱调得比应天府御膳房的还要够味。”
徐达端着茶杯,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向下方熙熙攘攘的街道,眉头微锁。
“半个月。北平的人口多了一成半。”徐达转头看向苏辰,“人多是好事,但也是炸药桶。你那点银子和牛羊,能撑到明年开春?”
“撑不到。”苏辰很坦诚,往锅里下了一盘冻豆腐,“商贾的租金已经花出去大半,西山高炉的地基是个无底洞。蓝侯爷抢回来的牛羊,按现在的干饭速度,过完年就得见底。”
蓝玉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
“没肉了?简单!老子明天再带五千骑兵出关!往北走五百里,把那些个不长眼的鞑子部落再梳理一遍!”
打劫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自从上次体会到了“打草谷”的快乐,蓝玉现在看长城外面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家的牧场。
“不行。”朱棣开口了,语气笃定,“北元的主力虽然退回了漠北,但近期斥候回报,他们有集结的迹象。你再深入,容易被包饺子。”
“殿下说得对。羊毛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容易薅秃。”苏辰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雅间墙壁前。
他拉下一块黑布。
墙上挂着一幅极其详尽的《大明九边及周边部族堪舆图》。
这不是兵部那种画意大于写实的草图,而是苏辰凭着后世记忆,加上锦衣卫的情报,用炭笔重新绘制的等比例地图。
“诸位。”苏辰手里拿着一根白蜡杆当教鞭,点在长城以北,“北元现在是瘦死的骆驼,咱们年年打,他们年年跑。打他们,费钱费粮,收益还低。”
蓝玉皱眉:“那咱们抢谁去?大明四周还有肥羊?”
他手里捏着个空酒碗,急得像头饿了三天刚闻到血腥味的狼。
苏辰没急着回答,把一筷子羊肉送进口腔。
他嚼得很慢,似乎在品味羊肉的鲜嫩,又似乎在组织语言。
徐达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老眼,一直停留在墙上那幅地图上。
朱棣则放下了筷子,双手抱胸,目光在苏辰和地图之间来回梭巡。
姚广孝坐在最下首,低垂着眼眉,手里剥着一颗花生,仿佛只是个来蹭饭的闲人。
“好。”苏辰咽下羊肉,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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