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车门灌进来,驱散了车内的暖意。西山到了。
漫山遍野的黄栌树叶被秋风吹透,红得刺眼。远处的山峰连绵起伏,枯黄的杂草一直蔓延到山脚。
护卫们已经牵来了战马。
徐达走出车门,没有用马踏凳,直接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一匹黑马背上。老将风采依旧。
蓝玉更粗暴,他单手抓着马鞍,连马镫都没踩,整个身体腾空翻上马背,顺手抽出身侧的长弓,动作一气呵成。
朱棣接过张玉递来的马鞭,目光扫过西山的山脊,那是看战场的眼神,随后上马。
剩下苏辰站在一匹老实的枣红母马前。
他在应天府骑过马,一路上也练过。但他的技术仅限于让马走直线,并且不掉下来。
苏辰踩住马镫,双手死死抓着马鞍边缘,吃力地往上跨。这匹母马脾气很好,只是打了个响鼻,没有乱动。
苏辰刚把右腿跨过去,还没坐稳,身体一歪,险些从另一头翻下去。
他眼疾手快地抱住了马脖子。
“噗——”朱高煦没忍住,笑出了声。
蓝玉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辰,轻蔑地扬起嘴角:“苏大人,你这身手,在我们军营里连养马的伙夫都比不过。待会儿进了山,你就在外围转转,别让野猪拱了。”
苏辰慢慢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长衫的下摆。
“蓝将军费心。我只管看戏,不抢你们的风头。”苏辰勒紧缰绳。
“今日秋长气爽,干转也没意思。”蓝玉转头看向徐达,“国公爷,打个赌如何?”
徐达从腰间解下一把玉柄匕首,抛在半空又接住。
“你想要老夫这把刀?”
“眼馋很久了。”蓝玉咧嘴一笑,“若是末将赢了,这刀归我。若是末将输了,我营中最快的那匹河曲马送给国公爷。”
朱棣拉住缰绳,马头调转方向。
“本王添个彩头。”朱棣解下背后的一张牛角大弓,“这是父皇当年赐的宝雕弓。赢的人拿去。”
赌局成形。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三个大明最强悍的男人,把西山猎场当成了演兵场。
“一个时辰为限。日落前在营地等候。谁的猎物多、大,谁赢。”徐达定下规矩。
三人立刻分三个方向,骤然策马冲入山林。马蹄扬起一路尘土。
苏辰骑着枣红马,慢吞吞地跟在后勤卫队的后面,往山腰走。
山林里的动静很快传了出来。
东边方向,一阵惊鸟飞起。那是蓝玉进去的路线。
蓝玉的打猎方式极具侵略性。他根本没有隐藏行迹的打算。
马蹄声如雷,他纵马在林间狂奔,弓弦接连震响。他用极大的声音制造恐慌,把躲藏在灌木丛里的猎物强行逼出来,然后利用快马和极其精准的连珠箭射杀。
这一招在战场上叫“中路突破,强行碾压”。
西边方向,毫无声息。
徐达从不制造噪音。他下马步战,让亲卫牵着马在后方等候。
徐达蹲在地上,查看泥土上的蹄印,用手指捻起一根被咬断的草根。
他判定了风向,顺着下风口悄无声息地摸过去。遇到猎物,他从不着急出手,而是等到猎物进入绝对死角,才拉弓放箭。每一箭都不浪费。
这是徐达的用兵之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而正北方向的朱棣。
朱棣停在半山腰的一处断崖上。这里视线极好,可以俯瞰东西两面的大半个林区。
他不往前走。他在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渐渐西沉,橙红色的光芒铺满了半个天空。
营地前,苏辰搬了张椅子坐在火堆边烤火。
马蹄声响起。蓝玉最先冲出树林。
他马后拖着一头成年的灰狼,马鞍两侧挂着四只肥大的野兔和两只狐狸。
蓝玉翻身下马,将灰狼重重扔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这畜生跑得极快,老子追了十里地才一箭穿了它的后腿,第二箭命中心窝。”蓝玉极其得意。
一刻钟后,徐达从西边慢慢踱步出来。
他的马背上挂得满满当当。五只色彩斑斓的山鸡,三只毛色发亮的獐子,还有一只极其罕见的猞猁。没有大型猛兽,但数量极多,且处理得极其干净利落。
“老夫腿脚慢了,只能打些不费力气的小东西。”徐达语气平淡。
蓝玉看了一眼徐达的猎物数量,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两人算是打了平手,蓝玉赢在猎物凶猛,徐达赢在数量庞大且命中率高。
所有人都在等朱棣。
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下一炷香。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沉重的马蹄声。张玉牵着朱棣的马走在前头。朱棣走在后面,手里倒拖着紫衫木的长弓。
众人看清马背上的东西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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