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通济门,走了不到二十里,苏辰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去北平。
是后悔没多带两块褥子。
"颠死了。"
苏辰抓着车厢内壁的扶手,屁股被弹起又落下,五脏六腑跟着一起翻涌。
那辆被他引以为傲的"防弹豪车",钢板外壳确实结实,但底盘减震约等于没有。
水泥路走完之后,官道就变成了夯土路面。
说是夯土,其实就是被无数车辙和马蹄反复碾压过的黄泥巴。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秋雨,路面上到处是半干不湿的泥坑。马车轮子碾进去,"噗叽"一声,泥浆溅起来糊得满车都是。
小翠抱着熊猫布偶,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少爷......我想吐。"
"忍着。"苏辰一把拉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吸了口新鲜空气,"月璃!"
白马上的月璃侧过头。
"前面多远到驿站?"
"四十里。"月璃的声音依旧冷清,但苏辰注意到她嘴角绷得很紧——白马的颠簸也不好受。
四十里。
按照这破路的行进速度,至少还要颠两个时辰。
苏辰缩回车厢,从怀里掏出李善长给的那本《北平物产》,翻到第一页。
封面背后,老狐狸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字:
"应天至北平,官道二千七百里。经滁州、凤阳、徐州、兖州、济南、德州、河间,抵北平。秋冬行路,快马七日,辎重车队约需二十至二十五日。"
二十五天。
苏辰算了算,平均一天走一百多里。在这种路况下,已经算快的了。
他翻过这一页,后面是李善长标注的各段路况。
"凤阳至徐州段,黄淮故道,雨季泥泞难行,常有断路。"
"徐州至兖州段,官道尚可,但驿马多老弱,换马不易。"
"兖州至济南段,多丘陵,路面碎石多,车轴易损。"
"济南至德州段,平原旷野,秋冬大风,需防沙尘。"
"德州至北平段,路况最差。"
苏辰合上册子。
路况最差。
好家伙,前面的路已经颠成这样了,最后一段还"最差"。
"少爷。"小翠缓过来一点,凑到苏辰身边,"咱们为什么不走水路啊?春儿姐说大运河可以直接坐船到北平,多舒服。"
苏辰正要回答,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朱棣骑马靠过来,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按着刀柄,动作稳得像长在马背上。
"苏辰,前面的路更烂。要不要改走运河?张天阔的船队已经先行出发了,咱们在淮安追上他,换船北上。"
"不走。"苏辰摇头。
朱棣皱眉。"这路再颠下去,你那辆铁皮车能散架。"
"散架了我骑马。"苏辰从车厢里摸出炭笔和一个羊皮本子,"殿下,我走陆路有三个原因。"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大运河从杭州到北平,全程三千五百里,听着很美。但你知道现在运河的实际通行效率有多低吗?"
朱棣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漕运高峰期,从淮安到临清这一段,排队等闸的漕船能堵出去十几里。一个船闸一天过不了几十条船。光等排队就要耗掉五六天。”
“到了山东段,会通河的水位太浅,吃水深的船根本过不去,得卸货换小船,再装回大船。一来一去又是几天。"
苏辰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去北平不只是赶路,我要看路。"
他拍了拍手里的羊皮本子。
"以后南北贯通,修一条从应天到北平的硬化官道,是我的规划里排第一位的事。不亲自走一遍,不知道哪段路该怎么修、修多宽、桥架在哪。"
朱棣的眼神变了。
修路。
从应天到北平的硬化官道。
如果这条路真修成了,军令传递、粮草调运的速度至少能提高一倍。对于镇守北疆的他来说,这比给他十万大军还实在。
"第三呢?"朱棣追问。
苏辰第三根手指竖了一半,又放下了。
"第三,走水路看不到老百姓。"
他指了指车窗外。
官道两侧,稀稀拉拉的农田延伸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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