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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户人家的土坯房露着半面墙,连像样的篱笆都没有。一个光屁股的小孩蹲在路边看车队经过,手里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红薯。
"运河两岸是最繁华的商埠和码头,看到的全是漕帮和商人。"苏辰收回目光,"但这条路上的东西,才是大明真正的底色。"
朱棣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光屁股的孩子。孩子被车队的阵仗吓到了,转身跑回了土坯房里。
"你说的硬化官道。"朱棣勒住马,与苏辰的马车并行,"要花多少钱?"
"不知道。"苏辰实话实说,"所以我得走一遍,算一遍。"
他摊开羊皮本子,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记了好几页。
"出通济门到现在二十里路,我记了几个数。路面平均宽度一丈二,最窄的地方不到八尺,两辆马车错不开。”
“排水沟没有,一下雨路面就变泥塘。桥梁三座,全是木桥,最长的那座桥面已经塌了一半,我们的辎重车过的时候,桥板吱嘎响。"
苏辰翻到下一页。
"驿站间距不均匀,最远的两个驿站之间隔了六十里,中间连个茶棚都没有。要是急递铺的驿卒赶上暴雨天,这六十里路跑下来,人和马都得废。"
朱棣越听脸色越沉。
这些问题他不是不知道,但他常年走的是北方的军道,由各卫所负责维护,路况再差也有个底。南方的官道归地方府县管,年年拨银子修,年年烂。
"修路的钱从哪来?"朱棣直接问最核心的问题。
"到了北平再说。"苏辰合上本子,"先把数据收集完。没有数据就没有预算,没有预算谈什么都是画饼。"
朱棣看着这个年轻人。
别人画饼是说些好听的空话。
苏辰画饼,是先画一张精确到每一块砖头的施工图。
"李祺!"朱棣回头喊了一声。
李祺从队伍中段策马赶上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腰间别着一个皮囊,里面装的是苏辰给他的笔墨。
"殿下。"
"从现在开始,你跟着苏辰的马车。他记路况,你记驿站。每个驿站有多少匹马、多少间房、多少驿卒,全给我记下来。"
李祺看了苏辰一眼。
苏辰冲他点点头。
"顺便记一下沿途各县的物价。"苏辰补了一句,"一斤米多少钱,一斤盐多少钱,一匹粗布多少钱。这玩意儿比什么奏折都真实。"
李祺翻身下马,走到苏辰车旁。
他掏出笔墨,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李善长给的那封信。
信还没拆。
"怎么不看?"苏辰问。
李祺把信塞回去。"等到凤阳再看。"
苏辰没再问。
凤阳。
那是李善长的老家,也是朱元璋的老家。
整个淮西勋贵集团的根,都扎在那片土地里。
......
午时。
车队在一个叫"板桥镇"的小集市停下休息。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官道旁边搭了七八个草棚子,卖些茶水和干粮。最大的一个棚子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王记面摊"。
毛骧派锦衣卫把周围三里的范围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才允许队伍进镇休息。
苏辰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被颠得发麻的腿。
小翠也下来了,脸色惨白,一落地就扶着路边的树干干呕了两声。
"我再也不坐车了。"小翠抹着眼泪,"少爷,我要骑马。"
"你会骑吗?"
"......不会。"
"那就老实坐车。"苏辰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向王记面摊。
面摊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看到这么大的车队停在自己门口,腿都在打哆嗦。尤其是那些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把他吓得脸都绿了。
"老......老爷们,小店只有阳春面,不知够不够......"
"来二十碗。"苏辰掏出一串铜钱拍在桌上,"面多放,汤多加。有鸡蛋没有?"
"有有有!"老板看到铜钱,腿不抖了,手脚麻利地开始煮面。
苏辰在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旁坐下。桌面油腻得能照镜子。
月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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