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祺先给李善长行了个礼,然后转头看向苏辰。
"苏......苏兄?你真来了?"
苏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李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
"毛骧的人昨天在滁州换马,被我的巡哨逮着了。我一问才知道,锦衣卫在调集人手随你北上。我就猜......"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
"父亲。儿子想去北平。"
李善长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你连夜从滁州骑马赶回来?"
"三百里路,换了四匹马。"李祺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累的,是激动。
"父亲,儿子在滁州待了半年。每天看着那些军户种地、操练,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可儿子心里不踏实。"
李祺抬起头。
"在河南赈灾的时候,儿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活明白了。不是靠李家的名头,不是靠驸马的身份。是儿子自己的脑子和手脚,救了几万人的命。"
"那种感觉......"李祺的声音微微发抖,"儿子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善长看着儿子。
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李祺沾满泥浆的靴子,移到他散乱的头发,再移到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老头子慢慢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祺的肩膀。手掌枯瘦,力道却很重。
"去吧。"
两个字。
李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记住。"李善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只有他儿子能听懂的复杂情感。
"你姓李。不管走到哪里,别忘了回来的路。"
李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苏辰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他想到了一些事。在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里,也有无数个父亲,用同样的语气对即将远行的儿子说——
别忘了回家。
"韩国公。"苏辰走上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令公子交给我。我保证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李善长看着苏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回太师椅旁,弯腰从椅子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裹。
"拿着。"
苏辰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本泛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北平物产"。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记录着北平及周边各府县的矿产分布、水源走向、官道驿站的详细信息。有些地方还画了简易的草图。
"洪武二年北伐,老夫随军辎重到过北平。"李善长重新坐回椅子上,拉起膝盖上的羊毛毯,闭上了眼睛。
"那地方冷。多穿点。"
苏辰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老头。
这老狐狸。
嘴上说不管事了,心里把北平的家底摸得比谁都清楚。这本册子的信息量,怕是锦衣卫花十年都未必能搜集齐全。
他提前准备好的。
或许从苏辰跨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李善长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甚至更早——从朱元璋决定让苏辰北上的那一天,这只老乌龟就已经把棋子摆好了。
苏辰把册子揣进怀里,带着李祺走出了韩国公府的大门。
秋风一吹,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苏兄,我父亲他......"李祺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欲言又止。
"你爹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之一。"苏辰拍了拍李祺的肩膀。
"走吧。后天出发。回去收拾行李,把你那身泥猴子打扮换了。"
李祺用力点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苏辰站在长安街上,摸了摸怀里那本册子,摇了摇头。
月璃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谈妥了?"
"谈妥了。"苏辰转身往回走,"准备收拾东西。后天,咱们北上。"
月璃跟上他的脚步,沉默了一会儿。
"北平很冷。"
"老头也这么说。"苏辰裹紧了衣领。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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