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户部的银库,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满过了。
整整三百万两现银,堆成了十几座晃眼的银山。
户部尚书李信站在银库门口,眼角笑出了褶子,连呼吸都觉得空气里带着一股子铜臭的甜香。
钱有了。
但怎么花,怎么把这笔钱变成“大明北疆开拓总公司”的利润,成了摆在紫禁城最高决策层面前的头等难题。
武英殿。
气氛没有了早朝时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的肃杀。
这大殿里站着的,是大明帝国最顶尖的战争大脑。
龙椅上,朱元璋正襟危坐。左下方是眼圈依然乌青的太子朱标,右下方是刚从封地赶回来的燕王朱棣。
殿中央,魏国公徐达、永昌侯蓝玉、兵部尚书唐铎、户部尚书李信分列两侧。
苏辰依然是那副没骨头的样子,靠在一根盘龙柱旁,手里把玩着一枚刚铸好的铜钱。
“钱到位了。”朱元璋指骨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但鞑子不是活靶子。漠北那么大,他们骑上马就能跑。这仗,具体怎么个打法?天德,你先说。”
徐达跨前一步,老农般沧桑的脸上透着严谨。
“回陛下。臣在北平布防多年。北元余孽的王庭,目前大概率游弋在捕鱼儿海(今贝尔湖)一带。距离长城防线,足有两千余里。”
徐达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盘前,拿起木杆指点。
“这么长的距离,大军深入,粮草是死穴。臣的建议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大军每推进三百里,便筑城屯田。用两年时间,将战线推到胪朐河。如此,敌军退无可退,方能聚歼。”
唐铎立刻点头附和:“魏国公老成持重,此乃万全之策。兵部也赞同筑城推进。”
“太慢了!”
蓝玉猛地一挥手,甲片哗啦作响。他瞪着徐达,毫不掩饰眼中的战意。
“天德叔,筑城推进,那是耗干国库的打法!就算现在有三百万两,也经不起两年折腾。”
“我手下儿郎全是精锐,给我十万铁骑,备足三个月的干粮,我直接穿插大漠,直捣黄龙!抓不住元主,我把脑袋提回来见陛下!”
“胡闹!”徐达眉头一皱,“十万骑兵在茫茫大漠迷失方向怎么办?一旦遇到风雪,或者被鞑子切断后路,那就是全军覆没!”
燕王朱棣此时也开了口。他长期镇守北平,对草原的了解比蓝玉更深。
“父皇,蓝玉将军勇则勇矣,但草原作战,最怕的是‘找不到’。”
朱棣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草原辽阔,没有参照。元人逐水草而居,随时可以迁徙。我们十万大军撒进去,就像一把沙子扔进湖里。找不到主力,粮草耗尽就只能退兵。汉唐以来的北伐,多半是这么败的。”
朱元璋拧起眉头。
徐达的法子太慢,两年时间,大明北疆公司的股东们估计早就掀桌子了。
蓝玉的法子太险,一波流梭哈,输了直接大明元气大伤。
朱棣说的是实情,找不到人,一切都是空谈。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哈欠声,打破了沉默。
“啊——”
苏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盘龙柱上直起身子,拍了拍官服上的灰尘。
“各位大老板。”苏辰溜达到大殿中央,“你们这是在用冷兵器时代的旧脑子,打一场商业资本驱动的新战争啊。太没效率了。”
蓝玉眼睛一瞪:“小子!钱是你筹的,老子认。但打仗这事,你个连刀都没摸过的毛头小子,插什么嘴?”
“蓝侯爷,别激动。我虽然没摸过刀,但我知道怎么让你的刀砍对地方。”
苏辰没理会蓝玉的叫嚣,转头看向朱元璋。
“陛下,借您这大殿的御道一用。”
朱元璋眯起眼睛:“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给诸位看个宝贝。”
苏辰转身,从身后的随从手里接过一个足有两米长的画筒。他一把扯开封口,拽住画轴的一端。
“唰啦——!”
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在武英殿光滑的金砖地面上铺展开来。
这不是传统大明那种只画着几个山头和河流、比例极其失调的“写意地图”。
这是一张采用了现代经纬度网格、等高线标注、精准测绘比例的——漠北全图。
大到杭爱山脉的走向,小到捕鱼儿海周边的水系分支,甚至连哪条峡谷能避风,哪条干涸的河床地下有水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每一处地形都用不同的颜料晕染,高山、平原、沼泽、沙漠,一目了然。
全场鸦雀无声。
徐达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快步走到地图边缘,膝盖一弯,这位大明第一名将竟然直接跪趴在地图上,死死盯着北平以北的那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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