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南京城上空的薄雾,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广场已经站满了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前两夜的酒气与狂欢后的疲惫,但此刻,每一个站在这里的官员,脸上都挂着一副仿佛通宵读圣贤书的肃穆与庄重。
大家心照不宣,紫金山上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们依然是大明的臣子,要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君王。
苏辰打着哈欠,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上下来。
他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朱棣那双饿狼般的眼睛,还有那个粗糙的地球仪。
“苏大人,早啊!”
户部尚书李信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凑了过来,脸上挤出菊花般的笑容。
“昨晚多谢苏大人的款待,那‘澳洲大龙虾’,啧啧,老夫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吃那么带劲的东西!”
“李大人客气,喜欢就好。”苏辰拱了拱手。
“何止是喜欢!”兵部尚书唐铎也靠了过来,压低声音。
“苏大人,你那个‘德州扑克’,能不能教教下官?下官昨晚稀里糊涂输了三百两,回家被夫人罚跪了半宿搓衣板!”
苏辰嘴角抽了抽。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在朝堂上被人当猴看的青楼老板。
而现在,这些正二品的尚书大人,居然会主动凑上来跟他聊家长里短。
这就是金钱......不,是共同利益的力量。
苏辰一边与众人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今天的阵仗。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平日里的大朝会,能来三百人就算顶天了。
可今天,这广场上乌泱泱的,怕不是有五百号人?
而且,不光是文官,右侧那片区域,更是站满了身披甲胄、煞气冲天的武将。
那股子铁与血的味道,几乎要将文官们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墨香给冲散了。
“苏兄!这边!”李景隆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色有点发白。
他今天难得地没穿骚包的衣服,而是老老实实地套上了一身合乎规制的官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怎么感觉像是要出征了?”苏辰低声问。
“我哪知道!”李景隆哭丧着脸,“我爹天没亮就把我从被窝里踹出来了,还把我珍藏的那套‘阿玛尼’给烧了,说是再敢穿奇装异服就打断我的腿!你看他那眼神!”
苏辰顺着李景隆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与李景隆有五分相似,但气势威严了百倍的中年将领,正用一种“你小子再不学好老子就清理门户”的眼神瞪着这边。
正是当朝曹国公,李文忠。
“开——朝——!”
随着太监一声尖锐悠长的唱喏,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百官们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整理衣冠,如同提线木偶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鱼贯而入。
当苏辰踏入奉天殿的那一刻,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朝会。
这分明是大明帝国的顶级战力展示!
丹陛之上,老朱还没来。
但太子朱标已经侍立在侧,依旧那般温润如玉。
而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的是,在朱标身后,竟然并排站着几位藩王。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还有昨晚刚跟苏辰谈过心的燕王朱棣。
他们风尘仆仆,显然是星夜兼程从封地赶回来的。朱棣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与苏辰对视了一瞬,眼神深邃如海。
丹陛之下,更是堪称豪华。
左侧文官列阵,站在最前方的那个老头,发须皆白,眼皮低垂,仿佛随时能站着睡着。
但周围三尺之内,哪怕是当朝六部尚书,都不敢逾矩半步。
那是韩国公李善长。
开国第一文臣,朱元璋的“大明萧何”。
虽然因为胡惟庸案废了丞相制度,他目前处于半隐退的摸鱼状态,但那双半眯的老眼里,依旧藏着能算计天下的精光。
这老狐狸此刻不言不语,像一尊木雕,却压得整个文官集团大气都不敢喘。
但真正让这座大殿气压低到令人窒息的,是右侧。
苏辰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好家伙,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大明帝国的“物理超度男团”开演唱会吗?
除了早年病逝的卫国公邓愈,大明的开国六公爵,今日竟然悉数在列!
排在武将序列第一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半老头子。
他没有穿甲,只披着一件素色的朝服,双手笼在袖子里,看起来就像个地地道道的乡下老农,透着一股大智若愚的朴实。
但没人敢忽视他。
魏国公,徐达。
大明开国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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