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徒弟要是敢拿这事骗您,您剁了我的手!”
当啷。
刨子砸在地上。
周明远突然觉得腿有些软。
他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那根粗壮的铁梨木上。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浸泡桐油而发黑、粗糙、缺了半截小指的双手。
二十年了。
从鄱阳湖的连天烽火,到龙江浦的憋屈隐忍。
他们这帮全天下最顶尖的造船匠,每天只能对着修补渔船和秦淮河画舫叹气。
能造遨游四海的鲲鹏,却被圈在池塘里雕琢鲫鱼。
“老天爷啊......”
周明远仰起头,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沙哑嘶吼。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涌出,砸在铁梨木上。
“师父......”二狗抹着眼泪凑过去。
“哭什么!”周明远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站起身来,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传我的话!”周明远指着整个船坞。
“把库房里那批封存了十年的南洋阴沉木全给我拉出来!把最好的铁料全送去炉子!从今天起,谁也不准给老子休沐!”
“我们要造真正的大船!我们要把龙旗插到天边去!”
工匠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压抑了二十年的心气,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木棚外,苏辰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幕。
他走进去。
周明远一眼看到了那个穿着风衣的年轻人。
没有丝毫犹豫,这位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的老匠人,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满是刨花的地上。
哗啦啦——
几百名工匠跟着周明远,齐刷刷地跪倒。
“苏大人。”
周明远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透着金石之音。
“您当初在院子里许诺的话,您做到了。我们这些下九流的泥腿子,这条命,从今天起,是大人的了。”
苏辰快步上前,一把将周明远拉了起来。
“周师傅,大明没有下九流。没有你们的斧凿,大明的炮弹连海浪都见不到。”
苏辰拍去老头膝盖上的木屑,语气温和却极其坚定。
“活儿多着呢。以后的船,不再是木头蒙铁皮。我们要造纯钢的巨兽,要装蒸汽机,要用螺旋桨代替船帆。”
“大明需要你们。星辰大海,需要你们去铺路。”
周明远看着苏辰,用力地点了点头,老眼中的光,比熔炉里的铁水还要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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