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白天的海是枯燥的蓝,那么夜晚的海,就是令人窒息的墨。
而此刻,这团墨里,多了一层白色的纱。
雾。
起雾了。
这种雾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是有人在海面上泼了一盆干冰。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能见度就降到了不足二十丈。
原本首尾相连的舰队,此刻只能隐约看到前后船只的一盏红色信号灯,像是悬浮在虚空中的鬼火。
“有点邪门。”
李景隆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软甲,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镶满了宝石却没怎么见过血的佩刀。
他站在苏辰身后,紧张地咽着唾沫:“苏兄,这雾气里......好像有声音。”
“闭嘴,那是浪声。”苏辰虽然嘴上淡定,但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信号枪。
“不......不对。”郑和闭着眼睛,耳朵微微颤动,“不是浪声。是......吱呀......吱呀......”
那是木板互相摩擦挤压的声音。
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又像是一具巨大的棺材在海面上漂浮。
“在那边!”郑和猛地睁开眼,手指向左舷十一点钟方向。
苏辰立刻举起千里镜(虽然在雾里没什么用)。
随着船身的靠近,那层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
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一艘船。
或者说,是一艘船的尸体。
那是一艘典型的福船,样式是大明的商船,但比苏辰他们的战舰要小得多。
它的主桅杆已经断了,半截挂在船舷上,像是一条断掉的手臂。帆布被撕扯成了布条,在阴风中无力地飘荡。
整艘船没有任何灯火,也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随着波浪,它就像个幽灵一样,静静地在那里起伏。
“鬼......鬼船?!”
甲板上的水手们发出一阵骚动。在这个时代,关于“鬼船”的传说足以让最勇敢的汉子尿裤子。
什么满船的金银却空无一人,什么上去就会被吸干精气......
“肃静!”苏辰冷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头看向郑和:“怕吗?”
“不怕。”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那是人的船,不是鬼的。”
“很好。”苏辰点点头,“靠过去。我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把咱们大明的商船搞成这样。”
巨大的“大明美男号”缓缓逼近那艘死船。
探照灯(其实是聚光铜镜反射的鲸油灯)的光柱打了过去。
当看清甲板上的景象时,连苏辰都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那不是空船。
那是地狱。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或者说,是残肢断臂。
他们有的被砍掉了头,有的被开膛破肚,鲜血早已干涸,变成了黑紫色,涂满了整个甲板。
更令人发指的,是挂在断裂桅杆上的几具。
那显然是被人活着吊上去的,身上插满了箭矢,像刺猬一样。
而在船头的撞角上,用鲜血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图案——一条黑色的、张着血盆大口的鲨鱼。
“呕——”李景隆再也忍不住了,扶着栏杆狂吐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晕船,是因为纯粹的恶心和恐惧。
“是黑鲨帮。”
王二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舰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大人......那是黑鲨帮的余孽!不对,这是他们模仿日本浪人做的‘杰作’!”
“这船......是宁波那边王家的船。”王二麻子指着船身上一个残破的“王”字旗,“他们是去南洋贩丝绸的。没想到......”
自从上一次龙江浦大明的船队出海后,老朱慢慢放宽了各地的出海限制,但真正敢于出海的船队依旧很少。
这王家就是其中之一。
苏辰死死盯着那艘死船,
他看到了一个妇人的尸体,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襁褓。那襁褓已经被血染透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像岩浆一样从苏辰的胸口喷涌而出。
他以前把这看作是一场生意,一场游戏,一场文明的降维打击。
但现在,他看到了血淋淋的现实。
这就是大航海时代。没有浪漫,只有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赤裸裸的残忍。
“苏兄......”李景隆吐完了,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全是泪水和鼻涕,还有一种被侮辱后的狂怒。
“这帮畜生......这帮畜生!那是我大明的百姓啊!”
“大人,船舱里好像还有活口!”郑和突然喊道。他听到了极为微弱的敲击声。
“救人!”苏辰几乎是吼出来的,“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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