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致知阁内的蜡烛已经换了第三茬。
窗外的天色呈现出一种死鱼肚皮般的惨白,那是卯时三刻的标志。
对于大明朝的绝大多数官员来说,这是准备上朝、在午门外打瞌睡的时间。
但对于此刻阁内的三人组来说,这是“地狱周”的开始。
“方先生,再快点!”苏辰嘴里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手里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那手速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户部去年的‘冰敬’和‘炭敬’对不上,我要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光禄寺的采购单!特别是关于‘茶叶’的那一项!”
方孝孺,这位未来的大儒,此刻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
他的四周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账册,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在纸堆里打洞的土拨鼠。
“苏......苏少傅,在这儿!”方孝孺灰头土脸地抽出一本蓝皮册子,手忙脚乱地递过去,“光禄寺洪武十五年茶叶采买录!可是......这茶有什么问题?都是按市价走的啊,一斤极品龙井五两银子,没虚报啊。”
“单价没问题,数量有问题。”
苏辰接过账册,根本不看具体条目,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总数,然后冷笑一声。
“雄英,你来算。”苏辰把沾着芝麻的烧饼递到朱雄英嘴边,“咬一口,补脑。”
朱雄英毫不嫌弃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金算盘,小脸上满是与其年龄不符的狂热。
“苏师,您说。”
“光禄寺去年报销的茶叶总重是一万二千斤。”苏辰报出一个数字,“按照大明例律,只有五品以上官员在朝会、办公时有资格享用官茶。京官五品以上者,共计多少人?”
朱雄英咽下烧饼,小脑瓜转得飞快:“吏部在册,五品以上京官六百四十二人。”
“好。就算这六百多人,每个人都是水桶,每天上班喝十壶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
苏辰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巨大的问号,“六百四十二人,能喝掉一万二千斤茶叶?平均每人每年要喝掉近二十斤?他们是来办公的,还是来这儿拿茶叶泡澡的?!”
方孝孺愣住了。他张大嘴巴,手里的一本《礼记》“啪嗒”掉在地上。
这就是思维盲区。
以前查账,大家都盯着“单价”看,看有没有以次充好,有没有虚报价格。
谁能想到苏辰这厮,直接从“人均消耗量”这种刁钻的角度切入?
“这......这也太离谱了!”方孝孺气得胡子乱颤,“若是按这个喝法,诸位大人们的肾怕是早就......”
“早就虚得跟赵全德一样了。”苏辰把算盘往桌上一推,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而且,这茶叶里还藏着猫腻。方先生,您再查查,这供茶的皇商是谁家的亲戚?”
不用查,方孝孺脑子里就有谱。
“是......礼部尚书刘淳的远房侄子。”方孝孺的声音有些干涩。
“Bingo!”苏辰打了个响指,“刘尚书平日里抠搜得恨不得一文钱掰两半花,没想到啊,这‘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活儿玩得挺溜。方先生,折子会写吗?”
方孝孺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迂腐气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从犯”的兴奋。
“会!学生这就写!题目就叫——《论光禄寺茶叶变这大明官场为‘茶馆’之荒谬》!”
“太文绉绉了。”苏辰撇撇嘴,“直接点,《刘尚书,您侄子的茶把大人们喝肾虚了》。”
“......”
半个时辰后。
天光大亮。
早朝刚散,文华殿偏殿的门就被敲响了。
并没有像上次赵全德那样大张旗鼓地拿人。这次被“请”来的,是三个穿着绿袍的中层官员。一个是光禄寺的丞,一个是兵部武库司的主事,还有一个,竟然是翰林院的编修。
这三人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此刻却瑟瑟发抖地站在一块,看着那个瘫在太师椅上、戴着墨镜的年轻人。
“各位大人,早啊。”
苏辰没让他们坐,而是指了指桌上那三堆高高的账册。
“我不爱废话。咱们玩个游戏,叫‘坦白从宽,抗拒去死’。”
苏辰拿起第一本账册,对着那个光禄寺丞晃了晃。
“你,茶叶。一年一万二千斤。多出来的八千斤,其实根本没进库,而是折成了现银,进了你和刘尚书侄子的口袋,三七分账。对不对?”
光禄寺丞腿一软,还没来得及喊冤。
苏辰又拿起第二本,指着那个兵部主事。
“你,更狠。武库里的桐油,报损三千桶。理由是‘老鼠偷吃’。”
苏辰嗤笑一声。
“你家老鼠是铁做的胃啊?三千桶桐油,够把整个兵部烧三次了!那些油,其实是被你倒卖给城南的油漆铺了吧?铺子的掌柜是你小
>>>点击查看《大明不夜城:开局继承青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