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致知阁内的空气,似乎比外面的晨雾还要粘稠几分。
赵全德迈进门槛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
这位工部侍郎,身穿一件老旧的绯色官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下一双黑布官靴,帮面上还打着个极其显眼的补丁。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两袖清风,这顿没肉”的寒酸气。
若是放在戏台上,这扮相绝对能拿个“最佳清官奖”。
“罪臣工部侍郎赵全德,叩见太孙殿下。”
赵全德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还有几分读书人特有的倔强。
“不知殿下清晨召见,所谓何事?若是为了那石料损耗一事,臣……臣有罪,臣御下不严,未能察觉库官疏漏。”
这一招叫“避重就轻,主动背锅”。
先把“贪腐”定性为“疏漏”,再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自己顶多落个“失察”的罪名,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高明。
苏辰坐在太师椅上,怀里的鸭绒抱枕已经被他揉得变了形。
他没说话,只是从盘子里捏起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滋啦”一声,在这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雄英,看来赵大人还没睡醒。”
苏辰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给他搬个凳子,让他坐着醒醒神。”
朱雄英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那把游标卡尺,听到这话,立刻脆生生地喊道:“来人,赐座。”
小太监搬来个圆凳。
赵全德颤颤巍巍地坐下,屁股只敢沾个边,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赵大人。”苏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身子前倾,“听说您家里很穷?”
赵全德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杆,脸上浮现出一抹正气:“臣出身寒微,虽居高位,但不敢忘本。家中妻儿皆织布耕作,食无鱼,出无车,唯有一腔热血报效朝廷。”
方孝孺在一旁听得微微颔首,手中的毛笔都停下了。他素来敬重赵全德的为人,觉得这才是儒臣典范。
“啧啧啧,感人肺腑啊。”苏辰拍了拍巴掌,声音却毫无诚意,“食无鱼?那您这气色保持得不错啊,红光满面的。看来是喝西北风喝补了。”
赵全德脸色一僵:“苏少傅说笑了,臣这是……这是虚火旺。”
“虚火旺好啊,正好败败火。”苏辰从桌案上拿起那本账册,像扔飞盘一样,随手扔到了赵全德脚边,“啪”的一声。
“赵大人,刚才我跟太孙聊了个有意思的事儿。说这三月梅雨天,秦淮河涨水,您手底下的营造司,非得这时候运三千方石头进城。我寻思着,这石头是会长腿啊,还是您给它们贴了神行符?”
赵全德看了一眼地上的账册,眼皮子跳了跳,立刻拱手道:
“苏少傅有所不知,那是为了修缮城南的武库!武库乃重地,若不及时修缮,雨季一来,兵甲受潮生锈,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事急从权,哪怕运费贵些,也是为了大局啊!”
理由充分,逻辑通顺。
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不惜工本。这不仅无过,甚至有功!
方孝孺眉头微皱,看向苏辰,似乎觉得这次是不是冤枉好人了。
苏辰却笑了。他笑得像只看到鸡进了笼子的黄鼠狼。
“雄英。”苏辰转头看向正在认真听讲的朱雄英,“记住赵大人刚才说的话——‘为了大局’。这四个字,是官场上最好的遮羞布。”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这个词记在了小本本上。
苏辰站起身,迈着那六亲不认的步伐,慢慢踱步到赵全德面前。
他没有继续纠结石头的事,而是围着赵全德转了两圈,那鼻子还不停地耸动着,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赵全德被他转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苏少傅,您这是……”
“香。”
苏辰停下脚步,凑到赵全德的袖口处,深吸了一口气,“真香。”
“赵大人,您刚才说家里食无鱼,还要妻儿织布耕作?”苏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赵全德那磨损的袖口,“但这袖子上的味道,有点不对劲啊。”
赵全德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臣……臣出门前熏了点艾草,防蚊虫的。”
“艾草?”
苏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赵大人,您是欺负我苏辰是个生意人,没读过书是吧?但这生意人有个好处,就是对‘钱’的味道,特别敏感。”
苏辰猛地直起腰,声音拔高了八度,在大殿内回荡。
“这味道,松烟入脑,淡而悠长,经久不散!这不是艾草,这是徽州休宁的‘李廷硅墨’!而且是陈化了至少十年的极品!”
方孝孺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李廷硅墨,那是文房四宝中的“帝王绿”,一两黄金一两墨,甚至是有价无市!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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