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这地方在洪武年间穷得叮当响。
山多地少,土里刨不出食,百姓们只能走街串巷,用自家熬的红糖换点鸡毛,做成鸡毛掸子卖钱糊口。这就是著名的“敲糖帮”。
但今天,义乌县衙门口的空地上,画风突变。
并没有什么鸡毛掸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看起来极其怪异的厂房——说是厂房,其实就是用竹子和油布临时搭起来的大棚。
棚子里,并没有织布机,也没有铁匠炉。
只有一堆堆五颜六色的......垃圾?
“这都是啥?”李景隆捏着鼻子,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碎布头、烂木头,还有一筐筐不知道从哪收来的鸭毛鹅毛,“苏兄,你花了几万两银子,就为了收这些破烂?你是要在义乌开全大明最大的废品站吗?”
“肤浅。”苏辰拿起一根鸭毛,在阳光下照了照,“景隆啊,在你眼里这是废品,在我眼里,这可是‘羽绒服’的原材料。”
“羽......啥?”李景隆一脸懵逼。
“羽绒。”苏辰把鸭毛递给旁边一个正在清洗的大婶,“把这些毛洗干净,烘干,去掉硬梗,塞进布夹层里。这玩意儿比棉花轻,比皮裘暖和。一旦做出来,咱们卖到北方边境,那帮冻得哆哆嗦嗦的鞑子,哪怕用马换都得买!”
苏辰又指了指那堆碎布头:“那个,那是做‘拖把’和‘拼布玩偶’的。还有那些烂木头,车珠子、做纽扣、做甚至做牙签!义乌不需要造什么大炮,义乌要做的,是把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做到极致的便宜,极致的多!”
“这就是‘义乌模式’。”苏辰眼中闪着金光,“只要咱们的货够便宜,全天下的商人都会跑来这里进货。到时候,这里就是大明的‘世界超市’!”
朱元璋背着手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虽然觉得这“鸡毛换糖”的生意有点上不得台面,但他不得不承认,苏辰这小子是真能抠,连根鸭毛都不放过。
“行了,这鸡毛的事儿以后再说。”朱元璋有些不耐烦,“咱要看的船厂呢?你说的那个能‘下饺子’的地方在哪?”
“在钱塘江边。”苏辰打了个响指,“陛下,咱们移步。不过先说好,得戴安全帽。”
......
钱塘江畔,海宁卫旧址。
这里已经被彻底推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数千名工匠像蚂蚁一样忙碌着。
但让人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看到一艘完整的船。
只能看到地上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木头构件,有的像肋骨,有的像脊椎,还有一个个巨大的铁皮箱子。
“船呢?”朱元璋皱眉,“你不是说在造船吗?这怎么看着像是在做棺材?”
“陛下,这就是造船。”苏辰指了指那一片片构件,“以前造船,是从龙骨开始,一根根木头往上搭,造好一艘得半年。万一中间哪个师傅生病了,全得停工。”
“现在,咱们用的是‘模块化分段建造法’。”
苏辰随手捡起两块木头,像拼积木一样拼在一起。
“张三专做船头,李四专做船尾,王五专做中间的船舱。大家各干各的,互不干扰。等所有的零件都做好了,往这干船坞里一拉,‘咔嚓’一拼,钉上铁钉,刷上桐油,齐活!”
苏辰指着远处那几个巨大的,用粗大原木和滑轮组做的简易版龙门吊:“按照这个速度,只要零件供应得上,咱们一个月能拼出十艘千料大船!就像煮饺子一样,一锅一锅地下!”
旁边的几个老船匠,原本是一脸的不屑。在他们看来,这种把船拆开了造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但当他们亲眼看到两个巨大的船段,在滑轮组的牵引下,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一起,只需几个熟练工半个时辰就完成了过去需要十天的工作量时......
老船匠们的胡子都抖了起来。
“这......这简直是鬼斧神工啊!”
“祖师爷在上!还能这么玩?!”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景,看着那一艘艘正在迅速成型的庞然大物,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和之前应天府龙江浦的不同,若是说当时还是捕捞船的范畴,那这一次的就是实打实的海上巨无霸!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战舰,挂着大明的龙旗,铺满海面的那一幕。
“苏辰。”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臣在。”
“这法子......能不能用来造火炮?”
苏辰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陛下,您真是举一反三的小天才!能!太能了!标准化生产,零部件互换!以后咱们的炮坏了,不用扔,换个零件就能接着轰!”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苏辰的肩膀。
“好!哪怕这一百二十万两花光了,哪怕把皇宫里的金砖撬了卖了,这厂子,也得给咱开下去!”
就在君臣二人畅想未来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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