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宜动土,宜纳财,宜......抢人。
杭州湾的空气里,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就被一种更为疯狂的铜臭味给盖了过去。
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在苏辰手里连个响儿都没听全,就化作了一道道盖着锦衣卫鲜红大印的加急文书,如同长了翅膀的蝗虫,飞向了浙江各地。
钱塘江畔,荒滩之上。
李景隆披头散发,手里抓着一只秃了毛的狼毫笔,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疯狂签字。
他的手腕子上绑着两块木板——那是写字写抽筋了,苏辰让人给打的“夹板”。
“苏兄......苏爷爷......能不能歇会儿?”李景隆带着哭腔,眼泪吧嗒吧嗒往账本上掉。
“我这手是拿剑的,是牵黄擎苍的,不是用来签卖身契的啊!三个时辰了!整整签了三百份提款单!我家老头子打我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少废话,签快点!”
苏辰戴着个草帽,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浙江地图,正拿着炭笔在上面画圈圈。
“这才哪到哪?一百二十万两也就是个首付。”苏辰用笔杆子敲了敲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宁波。水深、避风、不冻。我要在这里建大明第一个‘深水自贸港’。所有的码头泊位,按照万吨......咳,按照千料大船的标准造!”
“还有这里。”苏辰笔尖一划,落在了内陆的几个点上,“嘉兴的丝绸天下闻名,安吉的竹子漫山遍野,至于义乌......”
苏辰嘿嘿一笑,在“义乌”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个五角星。
“那里的人穷怕了,但也最能吃苦。我要在那里建个‘小商品集散中心’,外加十个纺织厂!咱们的棉布、咱们的玻璃球、咱们的花露水,以后都要从这儿发往全世界!”
李景隆听得头皮发麻:“苏兄,地是有了,钱也有了,可人呢?这建港口、造船、织布,加起来得要好几万人吧?这附近也就几千个匠户,剩下的全是种地的,谁跟你干?”
“人?”
苏辰直起身,看向远处官道尽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弧度。
“景隆啊,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招不到的牛马......哦不,员工。如果有,那就是饼画得不够大,钱给得不够多。”
苏辰打了个响指:“月璃,发信号!”
“咻——啪!”
一支响箭升空,炸出一团红色的烟雾。
下一秒,杭州城门口,几十个早就准备好的大嗓门衙役,同时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当当当——!”
“招工啦!招工啦!”
“杭州湾建设集团招工!不限户籍!不限出身!只要四肢健全,能喘气的都要!”
“管吃管住!顿顿有肉!每月工钱一两银子!加班另算!年底还有双薪!”
“不管你是流民、乞丐、还是倒插门的女婿!来了就是大明建设者!来了就是一家人!”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瞬间炸了。
一两银子?顿顿有肉?
要知道,大明初年,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刨食一年,扣除苛捐杂税,能不能攒下一两银子都两说。现在只要去干活,一个月就能赚一年的钱?
......
“我不信!哪有这种好事?官府招工不就是抓壮丁吗?去修河堤都得自己带干粮,还得被鞭子抽,给钱?给个屁!”
杭州城外的招工点,一个穿着破烂短褐、皮肤黝黑的汉子,正蹲在告示牌下,手里捏着一块干硬的菜饼子,满脸的不屑。
旁边围了一圈同樣衣衫褴褛的流民,也是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里透着惊恐和怀疑。
“就是!听说是去海边修港口。那海边风大浪急,还要防倭寇,这是让人去送死啊!”
“别去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说不定是被拉去填海眼的!”
流民们议论纷纷,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按那个手印。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香气突然像是钩子一样,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孔。
“让让!都让让!开饭了!”
几个系着白围裙的胖厨子,抬着两个巨大的木桶走了过来。木桶盖子一掀,白茫茫的热气腾腾而起。
一桶是白得晃眼的、拳头大的白面馒头。
一桶是炖得油光发亮、肥肉乱颤的大锅肉菜,里面的油水足得能照出人影。
“咕咚。”
现场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吞口水声。那汉子手里的菜饼子突然就不香了,甚至有点想扔。
苏辰戴着草帽,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大喇叭,站在木桶旁边的台阶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往里面夹了两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吧唧吧唧。”
这一口下去,油水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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