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乾感觉自己的官服,像是被汗水浸透了,又湿又重。
他看着那面嚣张至极的横幅,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他的一世清名,他礼部的百年脸面,今天就要被苏辰这个混账小子,拿去当开业酬宾的垫脚石了!
“宋……宋大人……”
旁边的爪哇使臣布迪,还在用颤抖的声音,拉着他的袖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咱们之后的国宴……就……就在这里?”
宋乾一时语塞,他能怎么回答?
说不是?那横幅上“奉礼部札”四个大字是鬼画的吗?
说是?那岂不是承认了他堂堂礼部,竟沦为了一个商贾的宣传工具?
就在宋乾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个熟悉又可恨的声音,带着七分谦卑三分热络,响了起来。
“哎呀呀!宋大人!各位使臣大人!”
苏辰不知何时,已经从那“水晶宫”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低调奢华的暗色锦袍,手里没拿那把骚包的折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笑容。
他先是对着宋乾,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下官苏辰,参见宋大人!”
他如今身上挂着礼部给的“艺术基金会理事”的虚职,自称一声“下官”,倒也不算僭越。
宋乾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无辜”的脸,只觉得自己的牙根都在发痒。
下官?
我把你当成祸害,你管我叫长官?
“苏辰!”宋乾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你这是何意?!”
他指了指那面巨大的横幅,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下官……只是想为国分忧啊!”苏辰一脸的委屈和不解。
“刘尚书亲口嘱托,此次国宴,关乎国体,务必办得风光!下官寻思着,咱们大明的国宴,那自然是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都跟着与有荣焉!这才……这才自作主张,将此事广而告之。”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大义凛然。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个为了国家脸面,不惜一切代价的忠臣良将。
宋乾被他这番歪理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是啊,刘尚书是这么说了。
可你这“广而告之”的方式,也太他娘的别致了吧!
直接把国宴和你的开业大典捆绑宣传?
你这哪里是为国分忧,你这是空手套白狼,让整个朝廷给你站台啊!
还没等宋乾想好怎么措辞,来驳斥这个无赖。
旁边的高丽使臣朴成民,已经迈着方步走了上来。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辰,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轻慢。
“你,就是这‘水晶宫’的主人?”
“不敢当,”苏辰立刻换上一副谦卑的笑容,“在下苏辰,只是此地的一个小小掌柜。”
“哼,小小掌柜?”朴成民撇了撇嘴,指着那巨大的玻璃墙,语气里带着一股酸味,“如此奢靡,如此浮华,以琉璃为墙,简直是……有违圣人‘克己复礼’之道!靡靡之音,有伤风化啊!”
他一开口,就是一顶“有伤风化”的大帽子。
想从道德和文化的制高点,重新夺回自己“上国学者”的优越感。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商贾的炫富之举,上不得台面。
宋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朴成民,骂的是苏辰,可打的,却是整个大明的脸!
苏辰闻言,却一点也不生气。
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这位大人说笑了。”
他对着朴成民拱了拱手,不紧不慢地开口。
“圣人说‘克己复礼’,是教导君子修身养性,不可沉迷私欲。可没说,国家不能繁荣昌盛啊。”
“我大明,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府库充盈,百姓富足。正因如此,才有余力,造出这等小玩意儿,以彰显盛世气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朝廷,又把自己这种奢靡的行为,上升到了“彰显国威”的高度。
朴成民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他冷哼一声,再次发难,语气尖酸刻薄。
“说得比唱得好听!”
“如此奢华的楼阁,想必入场一次,所费不赀吧?”
“苏掌柜口口声声彰显盛世,莫不是只彰显给那些达官显贵看?寻常百姓,怕是连这大门都进不来吧!”
“这到底是与民同乐,还是……富人的销金窟啊?”
这一问,可谓是诛心之言。
瞬间就将苏辰,摆在了普通百姓的对立面!
周围的百姓们,脸上的狂热也渐渐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虑和担忧。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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