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那句回荡不休的“就这么定了”,如同天宪纶音,给这场惊心动魄的早朝,画上了一个不容置喙的句号。
朱元璋拂袖而去,龙行虎步,背影里都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杀气。
太子朱标紧随其后,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还跪在大殿中央的李景隆,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你小子自求多福”的同情。
随着君父二人的离去,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皇权天威,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整个奉天殿,瞬间活了过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户部尚书李信气得脸色发白,那两撇精心打理的八字胡都在微微颤抖。
他一甩袖子,对着身边的几位同僚低声怒斥:“国之大政,岂能如儿戏一般?让一群唯利是图的商贾来插手军国大事,这……这简直是自掘坟墓!”
“李兄息怒。”刑部尚书开济的脸色比他更难看,像是一块冻了三天的猪肝。
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陛下一时被那黄口小儿蛊惑,我等为人臣子,当行劝谏之责。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吏部尚书则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朝服,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看到的,比李信和开济更远。这个“基金会”一旦开了先河,吏部的考功之法,官员的升迁之道,恐怕都要被搅得天翻地覆。
文官集团这边,人人自危,义愤填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换着眼神,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而武将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娘的,真憋屈!”江夏侯周德兴一拳砸在身边的蟠龙金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周围几个文官心惊肉跳。
“被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得跟孙子似的!俺这张老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行了,少说两句吧。”长兴侯耿炳文拉了他一把,低声道:“陛下正在气头上,你还敢在这儿嚷嚷?不想活了?”
“俺就是不服!”周德兴脖子一梗,大嗓门却也压低了些许。
“打仗的事,让一群商人掺和进来,算怎么回事?以后见了面,是不是还得给他们磕一个,谢他们的赏钱?”
大部分武将都深以为然,他们骨子里就瞧不起商人,觉得让他们出钱资助军队,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唯有少数几人,如郭英等心思细腻的,却在低头沉思,眼神闪烁不定。
他们想的,不是脸面,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若真能搞来钱,给手下的弟兄们换上新甲,吃上饱饭,那比什么脸面都重要。
在这片混乱的议论声中,李善长,这位开国第一文臣,却像是一尊入定的老僧,缓缓地踱出了奉天殿。
他谁也没看,谁也没理,只是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可没人注意到,他那藏在宽大朝服下的手,已经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个苏辰!
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青楼小子,竟然只用了一个晚上,一把虚无缥缈的火,就将他淮西集团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财政壁垒,烧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
武英殿,偏殿。
刚刚退朝的朱元璋,哪里还有半分在朝堂上的疲惫与愤怒。
他此刻正兴致勃勃地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是整个大明东南沿海的舆图。
“标儿,你给咱说说,这个‘基金会’,具体要怎么个搞法?”
他一边用手里的木杆在沙盘上比比划划,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那语气里的急切,活像一个看到了绝世宝藏的地主老财。
朱标无奈地苦笑一声,看了一眼跪在不远处,连头都不敢抬的李景隆。
“父皇,此事……儿臣也只是初闻,其中关节,恐怕还要问景隆才更清楚。”
“哦,对!”朱元璋一拍脑门,这才想起了正主。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景隆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薅了起来,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拍得李景隆一个趔趄。
“好小子!今天在朝堂上,胆子不小嘛!”
朱元璋咧着大嘴,那张方正的脸上,此刻竟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有你爹当年的几分风采!不过这等计策,真是你想的?别以为咱不知道你平日里都在和谁瞎混!”
“说!那个姓苏的小子,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一五一十,给咱原原本本地道来!说得好,咱有赏!”
李景隆只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快被拍碎了,他强忍着剧痛,心里却是一阵苦笑。
他定了定神,知道躲不过,将昨夜苏辰教给他的那套说辞,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躬身道:“回陛下,苏……苏先生说,此基金会,欲成大事,必先立其名,正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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