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五天。
城南的琉璃窑坊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的工匠,包括那位一向自视甚高的刘四爷,全都死死地盯着那座刚刚熄火,还散发着滚滚热浪的窑炉。
这五天,他们几乎是按照苏辰那套离经叛道的“科学理论”,夜以继日地忙碌着。
洗了上百担的沙子,水清得能直接喝。
改造了窑炉的风道,那三座巨大的风箱鼓动起来,呼呼作响,声势骇人。
还按照苏辰画的怪图,在旁边挖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缓冷窑”,用厚厚的土坯和草席包裹起来,说是叫什么“保温”。
一切准备就绪后,三天前,第一炉料,在所有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被送进了窑中。
现在,是见证奇迹,或者说,见证笑话的时刻。
“开……开窑!”刘四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嘴上对苏辰的法子一百个不信,但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一丝期待?万一……万一这小子真不是吹牛呢?
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用湿透的麻布裹着手,合力拉开沉重的窑门。
“轰——”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众人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待到热气稍散,所有人伸长了脖子,朝里望去。
窑内,那个特制的陶土坩埚,已经被烧得通红。而坩埚里,盛着的,并非他们想象中晶莹剔透的宝物,而是一坨……一坨黑乎乎,疙疙瘩瘩,表面布满了无数气泡,像是烧焦了的蜂窝煤一样的东西。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一个年轻工匠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针,瞬间戳破了刘四爷心中那最后一点幻想。
“我的天爷啊!”
刘四爷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窑里那坨不可名状之物,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完了!全完了!”
“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啊!老朽……老朽有罪!竟听信这黄口小儿的胡言乱语,用这污秽的沙子,烧出了这么一坨……一坨狗屎!”
“我刘四的脸,我琉璃行当的脸,全都被丢尽了啊!”
他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败掉的不是一炉料,而是他家的祖坟。
周围的工匠们,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议论纷纷。
“我就说不行吧?用沙子烧琉璃,闻所未闻!”
“是啊,还加什么草木灰,硝石……这下好了,烧出个四不像!”
“咱们这几天,算是白忙活了!”
一时间,整个窑坊内,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着鄙夷、失望和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望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始作俑者——苏辰。
苏辰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只是皱着眉头,走到窑口,仔细地端详着那坨失败品。
说实话,这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他本就不是什么化工专业的学霸,只是凭借着当年那点模糊的选修课记忆,和自己对理论的理解,在瞎猫碰死耗子。
失败,是大概率事件。
但失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丑陋,还是让他有点意外。
问题出在哪?
是配比不对?草木灰里的碱含量不够?还是硝石的纯度有问题?
又或者是……温度?
自己让工匠们改造的窑炉,虽然加了三路风道,但毕竟是土法烧制,温度的控制极不稳定,可能某个时间点温度过高,或者某个时间点又降了下去。
无数个可能的原因,在苏辰的脑海中闪过。
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
但他知道,自己有一个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苏辰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带着一丝异样的兴奋。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和刘四爷的哭嚎。
“不就是失败了一次吗?天塌下来了?”
他环视一周,那锐利的目光让所有接触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我告诉你们,这东西,恰恰证明我的路子,走对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瘫坐在地上的刘四爷,都忘了哭了,抬起那张挂着两行老泪的脸,呆呆地看着苏辰。
走对了?烧出这么一坨屎,还叫走对了?这小子是真疯了,还是在强撑面子?
苏辰走到那坨失败品前,让伙计用铁钳小心翼翼地把它夹了出来。
“你们看!”他指着那坨东西表面虽然密布气泡,但隐约已经有些半透明质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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