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虚掩的。
她伸手一推,门轴无声转开,带起一阵清淡的檀木香。
屋里很安静,光线偏暗。
四壁是顶天立地的老式玻璃柜,柜子里按年代排着各款汽车模型,从五十年代的解放卡车到九十年代的虎头奔。
每一辆都擦得锃亮,漆面在暖黄射灯下泛着温润沉静的光。
不像店铺,倒像一间被人悉心打理了数十年的私人藏馆。
柜台后坐着位戴眼镜的老人,抬眼打量了她两秒,没问来意,只把手里擦好的车模放回绒布垫上,静等她开口。
方允走到柜台前,从背包里拿出三辆车模,一字排开在绒布上:
“老板,这三辆是我网上淘的,麻烦您帮我掌掌眼。”
老人逐一翻看后,摘下眼镜放在台面上,看了方允一眼:
“品相都不错。这辆红旗是九三年复刻版,比原版稍逊一筹,但也算难得。小姑娘自己收藏?”
“帮家里长辈找的,他念了很多年。”
方允把车模收回包里,手肘轻搭在柜台边,直奔主题:
“我想找一辆银色奔驰300E,1988年款,您这儿有吗?”
老人擦车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
他没答话,俯身从柜台下拿出块绒布,慢慢擦掉台面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指纹,抬眼再看她:
“谁告诉你我这儿有?”
“论坛上看到一个旧帖,七年前的。说您手里有几辆原厂纪念版,但不一定肯卖,得看人。”方允答得坦诚。
老人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七年前的帖子,都能被你翻出来。”
他把绒布叠好放在柜角,转身进了里间的工作间。
门推开的缝隙里,能看见亮着的工作灯,台面上散着细小的零件与工具,空气里混着金属养护油的清冽气味。
过了好一阵他才出来,手里托着一个深灰色旧盒。
纸盒边缘有些细微磨损痕迹,但盒面干净。
他把盒子放在绒布垫上,缓缓掀开。
一辆银色奔驰300E静静嵌在其中,1:18比例,车身线条流畅,漆面保存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原厂纪念版。当年只给法兰克福车展做了一批,这一辆是其中保存最好的。”
老板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引擎盖上的三叉星标志:
“没拆过,没补过漆,连原厂包装盒都在。我收了快二十年,期间有人来问过三次,我没松口。”
方允看着那辆车,好一会儿没说话。
前世她送过他一屋子崭新的模型,可她知道,再多名贵新款,也终究不是母亲当年承诺的那一辆。
她要买下来,告诉他:你小时候没等到的东西,我替你拿来了。
老人报了一个价,数字抵得上一辆主流家用车的首付。
方允没有犹豫,把银行卡放在柜台上:“麻烦您帮我包好,谢谢。”
老人看了看桌上的卡,又看了看眼前的姑娘。
十七八岁的年纪,独自一人来,买这么贵的收藏,没还价,没打电话和人商量,神色平静得很。
他重新戴上眼镜,从柜下抽出全新的气泡膜与厚牛皮纸。
“这车模跟了我二十年,不是谁出价高我就卖。”
他把包装四角折得棱角分明,最后装进牛皮纸袋里,推到她面前:
“物件跟人,讲个眼缘。你能找到这儿,就是它该跟你走了,好好留着。”
方允双手接过,抱在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
>>>点击查看《玫瑰与青松》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