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赵廷文从梦中惊醒。
自方允第一次踏进他办公室那日起,他便开始频繁陷入零碎梦境。
每每惊醒都伴着胸口尖锐的绞痛,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腔最深处,在梦里挣着探出头,半口气顶在喉间,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之前总醒在凌晨四点,今夜偏早了些。
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月光,落在床尾深色木地板上,细长,冷得像霜。
他起身拉开床头柜抽屉,素白瓷瓶握在掌心,倒出一粒丸药干咽下去。
药香在舌尖漫开,苦凉清冽。
他仰头靠在床头,阖着眼等药力化开。
四下极静,窗外偶尔有风声掠过高墙。
梦里的具体场景他记不清,只反复浮现方允的脸。
她站在很远的地方,他怎么走都走不到她跟前。
第二日上午,赵廷文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李湛送文件进来时,他已经批完了两摞待办。
昨夜在黑暗里独自等心悸平复的人,与此刻端坐办公桌后的领导,没有半分可被察觉的关联。
……
学校部的正式公函下发后,方允进出b委便有了合规由头,没多久便办下了长期临时出入证,见到赵廷文的次数自然多了起来。
每次在走廊远远瞧见那道颀长身影,她面上端得比谁都正经。
颔首问好、侧身让路、目不斜视,活脱脱一个再规矩不过的试点联络人。
可一回学校,她便摸出手机,对着置顶对话框打字,指尖轻快,唇角压都压不住。
许是反骨因子作祟,方允渐渐摸索出一个乐此不疲的游戏。
白天在b委碰面时,赵廷文越是公事公办、不苟言笑,她越要在私底下想方设法撩得他破防。
对此,赵廷文毫无招架之力。
生理悸动从不受自制力管束,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心口疼是他一个人的暗疾,而她给的这一种,是另一种心跳失衡,没法治,也不想治。
然而,平静之下,总有暗流潜涌。
十二月的第一天,方允抱着档案袋从学校部出来。
走廊另一头,吴优拿着份文件迎面走来。
两人擦肩时,吴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秒,随即落在她怀里盖着学校部红章的档案袋上。
“方同学,来送材料?”
“是的,吴老师。”方允规规矩矩地点头,脚步没停。
吴优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
那天夜里,方允趴在宿舍床上给赵廷文发消息:
【今天在走廊里碰到你们单位吴优。她看人的眼神一言难尽,看得我浑身发毛。】
赵廷文回得很快:
【下次来直接走北门,绕过宣传部门口,北门的保安认识你。】
方允笑着发了个敬礼的表情:
【收到。】
过了几秒,又追一条:【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浑身发毛?】
【为什么?】
【因为她看我像在看竞争对手。】
赵廷文没有回这条。
方允等了两分钟,屏幕弹出一句:
【别乱想,早点睡。】
她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放在枕边。
过了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赵廷文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温茶。
【还在忙,你好好睡。明天会降温,出门穿厚些。】
缩在被子里的小姑娘毫无反应,早已睡得香甜。
……
几场北风刮尽了国槐的残叶,日子悄无声息滑到一月初,整座京城都裹在年末的沉肃里。
周三上午,方允再次来到部委,把一袋文件递进机要交换窗口。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来了好多次了,每次都规规矩矩、客客气气。
她接过文件袋,扫了一眼标签,说:“试点项目的放那边就行。”
“谢谢。”方允在登记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签完字她便转身离开,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吴优恰好来取件,排队等候时目光无意中扫过登记簿。
从十一月到十二月底,方允的名字出现了七次。
每一次都有合规事由:送材料、取批复、参加论证会、报送试点数据。
每一次都在登记簿上写得清清楚楚,日期、事项、签字,一条不缺,一条不多。
吴优取了件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给学校部相熟的同级干部打了个电话。
笑着说要做试点宣传素材归档,麻烦帮忙复印一份近三个月的函件时间线,走私人交情,不算正式调档。
十分钟后,一份装订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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