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廷文站在窗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房间倒影。
看着她窝在沙发里,两条腿蜷起来,咬着吸管,偶尔抬头冲他的背影笑一下。
他抬手按了按左胸口,那里不疼,只是跳得很重。
敲门声救了他。
“廷文,允丫头,”是老爷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出来吃饭了。”
“来啦!”
方允从沙发上跳起来,迅速整理了一下毛衣的领口,拢了拢头发。
走到门口时她停步,回头看了赵廷文一眼,压着声音笑:
“廷文小叔,你耳朵还红着呢。”
然后拉开门,脸上瞬间换回乖巧微笑。
“赵爷爷,我来了。”
赵廷文站在原地,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耳廓,烫手。
他深吸一口气,带上门走出去。
饭厅里热气腾腾。
松鼠鳜鱼摆在方允手边,鱼身挑得齐整,是她爱吃的酸甜口。
赵振邦坐在主位,手边搁着白瓷茶杯,招呼方允挨着他坐。
方允乖巧地坐下来,先给赵振邦夹了一块翡翠虾仁。
老爷子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整顿饭,大多是方允陪着赵振邦说话。
老爷子问她学业,她对答如流。
说到近来热议的一桩案子,老人家来了兴致,非要她讲讲里头的门道。
方允放下筷子,条理清晰地拆解案情,声音清脆利落,偶尔蹦出几个专业术语,转头又用大白话揉碎了讲,确保老爷子听得明白。
赵廷文坐在一旁,低头吃饭。
夹菜的节奏稳,表情也平,只有他自己知道,速度比平日慢了近一半。
直到桌下忽然有鞋尖轻轻蹭过他的小腿,一下,便立刻收了回去,像是无意碰到。
赵廷文夹菜的手都颤了一下,抬起眼。
方允正一脸认真地听赵振邦讲当年的旧事,眼神澄澈,表情单纯极了。
他把筷子捏紧了三分,垂眼继续吃饭。
饭后,方允的目光落在客厅侧边花梨木棋桌上。
残局还摆着,黑白子零零落落,是赵振邦和老韩饭前没下完的那盘。
她看了片刻,忽然偏过头,冲赵廷文弯了弯眼。
“廷文小叔,下一盘?”
赵廷文刚端起茶杯,闻言抬眼。
她那个笑,显然不是“请教”的姿态。
“你确定?”他问。
“你少瞧不起人。”方允已经起身走了过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不过……”
她回头看他一眼,嘴角抿着笑:
“我下棋有个毛病,爱说话。赵爷爷和韩叔下棋的时候太安静了,我憋得慌,你陪我下,行不?”
赵振邦靠在座椅上,端着茶杯笑呵呵:
“廷文你可别轻敌,这丫头说是小时候跟她爷爷学的,可我看着,收官那几手路子,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廷文眸色微顿,抬步走到棋盘前坐下。
方允已经坐在对面,把棋盘上的残局一颗一颗收进棋盒,黑白分明。
收完之后,她拈起一枚黑子“啪”地落在天元,又把白子棋盒推到他面前,双手捧着脸,歪头看他。
“你让我几子?”
“不让。”
“那让先?”
“你先走。”
方允也不客气,食指中指夹着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
干净利落,和他见惯的那些斟酌再三的棋风截然不同。
赵廷文拈起白子,落在对角星位。
他落子很轻,棋子碰触棋盘时几乎没有声音。
方允看他一眼,又落一子。
前十几手走得很快。
她的棋风像她这个人,不拘定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看似毫无章法,但几手之后,左上角隐隐围出了一片黑压压的阵势。
赵廷文微微挑眉,落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方允等的就是他慢下来。
他刚凝神思索,她就开口了。
“廷文小叔,你平时下棋也这么闷吗?”
“下棋本来就该安静。”
“那多没意思,”她冲赵振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赵爷爷您说是不是?下棋不说话,跟开会有什么区别?”
赵振邦笑了一声,端着茶没接话,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赵廷文不理她,静静落了一子。
方允立刻跟了一手,嘴里还不停。
“你眉毛皱起来了,我又没下什么狠手,你皱什么眉?”
“没皱。”
“皱了,你看,”她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的眉心,“就这儿,刚才皱了一下,现在又松开了,你这眉毛比我爸的还能藏事。”
赵廷文抬眼,目光从棋盘移到她脸上,眼里浮着一层淡淡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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