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那孩子眼里藏着的东西,李大成没看见,也不在乎。
一只还没长成的狼崽子,离亮出獠牙的日子,还远着呢。
他现在,更关心院里那几只被吓破了胆的老狐狸。
聋老太和一大妈被公安用侉子拉走的那一晚,整个四合院就像被一场大雪覆盖了,死寂死寂的。
连平日里孩子们的哭闹声,都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半点都透不出来。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跟焊死了一样,天不黑透绝不点灯,天不亮绝不出门。
尤其是中院的刘海中和前院的阎埠贵。
刘海中被撸了副主任,发配到南山去当“破烂王”的消息,像一阵阴风,第二天就吹遍了全院。
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李大成这哪儿是敲山震虎,这分明是当着所有猴儿的面,把那只跳得最欢的,活活给剥了皮。
这下,轮到阎埠贵睡不着觉了。
他,三大爷阎埠贵,一辈子活的就是个算计。
买根葱要算计,倒点酱油要算计,两个儿子娶媳妇,他连送出去的彩礼钱和收回来的红包,都能用算盘打出个盈亏来。
可这回,他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算盘,不好使了。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进,就盯着桌上那把算盘珠子发呆。
他想算算,自己那天晚上,到底错在了哪儿。
他没像刘海中那么蠢,跳出来指着李大成的鼻子骂。
他就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影响声誉”,什么“严肃处理”。
按理说,这是最稳妥的法子,进可攻退可守。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大成手里攥着那么个大杀器——录音机!
那玩意儿一响,他阎埠贵说的每一句“公道话”,都成了给聋老太递刀子的帮凶。
这下完了。
他脑门上全是冷汗。
李大成收拾完了刘海中,下一个,可不就轮到他了吗?
“他爸,你倒是说句话啊!这都火烧眉毛了!”三大妈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嘴皮子都起了泡。
阎埠贵烦躁地一摆手:“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儿,懂什么!这事儿,能是着急的事儿吗?这得算!”
“还算?还算?再算下去,人家公安的侉子就停到咱家门口了!”
三大妈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拍着大腿就想哭,
“我早就跟你说,别跟着刘海中那头蠢猪瞎起哄,你非不听!非要显摆你那点文化!现在好了,人家是破烂王,你呢?你是不是想去掏大粪啊?”
“你给我闭嘴!”阎埠贵让这话戳到了肺管子,脸涨得通红,
“我好歹也是个教书先生!人民教师!他李大成再厉害,还能不讲政策?不讲道理?”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那天晚上,李大成那张平静的脸,那双冷得像冰碴子的眼睛,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讲道理?跟阎王爷讲道理去吧!
“爸,妈,你们别吵了。”一直闷头不吭声的大儿子阎解成开了口,“我觉得,这事儿,躲是躲不过去的。”
阎解成在厂里上班,消息比他爹灵通。
他可是亲眼看见,新上任的许干事,是怎么跟在李顾问屁股后头,那点头哈腰的劲儿,活像个伺候皇上的太监。
“爸,现在院里谁都看明白了。那李顾问,就是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主儿。
你看许大茂,以前院里谁瞧得上他?现在呢?人家是干部了!为啥?不就是因为他给李顾问当了狗,还立了功吗?”
“刘海中呢?他为什么倒霉?不就是因为他想跟李顾问别苗头,想抢那官瘾吗?”
阎解成的话,像把锥子,扎得阎埠贵一哆嗦。
“那……那你的意思是?”
“爸,您得主动点。”阎解成压低了声音,“您不能等人家找上门。您得自己送上门去!认错!服软!”
“放屁!”阎埠贵一拍桌子,教书先生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又冒了头,
“我没错!我认什么错?我那是维护大院的集体荣誉!再说了,我这么上赶着去,不成自己往枪口上撞了吗?
他要本来没想收拾我,我这一去,不是提醒他了?”
“爸!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死要面子!”阎解成急了,
“您以为您不去,他就忘了?我可听说了,他书房里,有个小本本,上面记着咱们院里所有人的名字!
谁跟他不对付,他就拿红笔在谁名字上画个圈!刘海中名字上,早就是个红圈了!”
这纯粹是阎解成道听途说瞎编的,可阎埠贵听进去了。
小本本?红笔圈?
他眼前一黑,差点没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他仿佛看见,李大成正坐在灯下,慢悠悠地翻开那个本子,找到“阎埠贵”那三个字,然后拿起一支鲜红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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