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现在,公爷让他们换回旧的?
张守正迟疑了一下:“公爷,旧官袍?”
“对。”
林川点点头。
“补丁不用拆,泥印也别洗。”
“谁袖口有油渍,照旧穿着。”
“谁鞋底还沾着黄河泥,也别抠。”
一名主事忍不住小声道:“公爷,这样进宫,会不会失礼?”
林川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去报灾情,不是去参加婚宴。”
那年轻主事脸一红,赶紧低头。
林川继续道:“穿得太干净,户部那些人会以为你们只会坐在衙门里写喜报。”
“穿旧些。”
“他们问一句,你们就让他看一眼你们的鞋,再看一眼账。”
“告诉他们,山东的粮不是奏折里长出来的,是人踩在泥里,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屋里一片安静。
不少山东主事的眼眶都发热了。
这一年多,他们在山东吃过多少苦,挨过多少骂,只有自己知道。
有人在河堤上睡了三个月,半边身子落下了病根。
有人为了催粮,半夜被地方豪绅的人堵在路上,肋骨都被打断过。
有人为了核一县田亩,带着两个账房,活活走烂了三双鞋,脚底血泡磨破再长,长了再磨。
这些东西,写进奏折里,最后只剩一句轻飘飘的“地方有序推进”。
可今日,林川要他们穿着那些旧袍子进宫,让满朝大人亲眼看看,所谓“有序推进”这四个字,到底是怎么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张守正缓缓抱紧怀里的名册,郑重躬身。
“公爷,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墩子也赶紧道:“公爷,那奴才这就带诸位大人回宫复命?”
“去吧。”
林川摆了摆手。
“告诉皇后娘娘,我身子不适,就不进宫了。”
小墩子嘴角抽了一下。
身子不适?
他刚才就在旁边,亲耳听着公爷中气十足地训了半天人,嗓门都没低过。
可这话他不敢接,只能低头应声。
“奴才明白。”
林川又补了一句:“再告诉娘娘,山东诸官带去的东西,可以用,但不能照搬。”
“淮北不是山东。”
“要先救命,再立规矩。”
“先让人活过这个冬天,剩下的账,开春再慢慢算。”
小墩子神色一肃。
“奴才一定带到。”
张守正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些册子,像是抱着山东这一年多滚出来的全部命数。
他朝林川重重一拜。
“公爷放心。”
“这一次,下官一定把山东怎么救人、怎么活民、怎么把粮送到嘴里,原原本本讲给娘娘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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