觐见结束后,因为云易那番“东西二日”的宏论,在罗马的上层贵族之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汉家的使节团不仅获得了极高的外交礼遇,更被允许在罗马城中自由地进行为期半年的学术考察与文化交流。
因此汉家使团在罗马城中安顿下来之后的一日清晨,天光未亮,罗马元老院的菲罗元老便摒弃了华丽的四马安车,只身着朴素的托加长袍,乘坐一辆最简朴的马车,来到了汉使团下榻的国宾馆。
他递上名帖,指名求见云易。
在宾馆一处可以俯瞰整个罗马广场的清幽庭院之内,菲罗见到了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
他用一种充满了好奇与善意的眼神,打量着云易,然后用一种充满了学者气息的、流利的希腊语,对他开口了。
“年轻的赛里斯人,”他笑了笑,“欢迎,来到罗马。”
“我叫马库斯·菲罗。”
“我是一名斯多葛派的信徒。”
“我对你,与你所带来的那个古老的、东方的智慧,很感兴趣。”
菲罗看着云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好奇,“那日在元老院,你并未用刀剑,然言语之锋利,却胜过任何利刃。你为你的君主与国度,赢得了一场最体面的胜利。”
云易亦回以罗马之礼,谦逊道:“元老过誉了。晚生不过是拾先贤之牙慧,以道理陈情罢了。若非陛下与元老院诸公胸襟开阔,能容异见,纵有再多言语,亦不过是对牛弹琴。”
他这番话既谦虚,又不动声色地将对方捧了一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菲罗抚掌大笑:“好一个‘对牛弹琴’!云,我发现你们东方的哲言,总是充满了奇妙而又精准的比喻。”
他收敛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我平生信奉斯多葛之学说,以探求宇宙之‘理性’为毕生所求。昨日听闻你的‘二日之论’,我便知道,在遥远的东方,亦有与我们一样,在用智慧探求世界本源的同道之人。”
他看着云易,发出一个诚挚的邀请:“因此今日,我想请你与你的朋友们,一起去参观一下罗马。”
云易自然欣然应允。
菲罗是一位真正的罗马贵族,家族可以追溯到共和国时代。
他的身上没有那些新兴商业贵族们的珠光宝气,有的只是一种源于古老传承的、充满了智慧与平和的从容。
他对于这个来自于遥远东方的、同样古老的文明,充满了最真诚的好奇与敬意。
在菲罗的引领之下,使团开始真正地、深入地游览这座万城之城。
他们参观了那可以容纳数万名观众同时观看血腥角斗的圆形竞技场。
甘英被那种充满了野蛮与力量的建筑与表演而深深地触动。
他直观地认识到,这个民族的骨子里,究竟流淌着何等好战而又残忍的血液。
他们也参观了那座可以将整个天空都收入穹顶之下的万神殿。
许慎则被那种充满了几何与理性之美的建筑艺术给深深地吸引。
然而,此行最大的思想冲击,却并非这些宏伟的建筑,而是一场发生于罗马广场之上,一场看似平平无奇的公开哲学辩论
这里是整个罗马帝国真正的心脏。
凯旋门与纪念石柱拔地而起,庄严的神庙与祭坛比邻而立。
广场之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有穿着华丽托加长袍的元老贵族,有行色匆匆、手持账本的商人,有腰佩短剑巡逻于此的禁卫军士兵,更有那成千上万来自帝国各个角落的普通罗马公民。
他们在这里自由地交谈着、辩论着、欢笑着,整个广场都充满了世俗的、充满活力的开放气息。
菲罗将他们引至一座神庙的台阶之下时。
一阵激烈的辩论声从不远处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云易与许慎好奇地走了过去,看到广场之上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数百名旁听的罗马市民。
而在人群的中央,一场关于“何为美德”的公开哲学辩论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辩论的一方是一位年约二十、衣着极其华丽的贵族青年,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是纨绔子弟的跟班。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个让所有汉使都大跌眼镜的人物——那竟是一个年近五旬、衣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破旧的跛脚老者!
从他的神态与气质来看,他分明是一个地位极其低下的奴隶!
“……这……简直是荒谬!”卫绾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低声惊呼道,“一个卑贱的奴隶!竟敢与一位罗马贵族在此光天化日之下同台辩论?!”
“这成何体统!尊卑不分,上下无序!此乃天下大乱之前兆啊!”
然而,菲罗元老看着那个跛脚的老者,眼中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尊敬。
“诸位不必惊讶。”他解释道,“那位贵族青年是城中著名的伊壁鸠鲁学派的追随者。而那位你们眼中的‘奴隶’,他是我最敬佩的、伟大的斯多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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