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也好,省得麻烦。我摇摇头,把这件怪事抛到脑后,匆匆洗漱,准备上班。
刚拉开公寓那扇有点生锈的防盗门,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我的视线,把我堵在了门口。
那是个年轻女孩。个子很高,身形有种说不出的挺拔和轻盈感。她穿着一件质地挺括、长及小腿的纯白色风衣,在这灰扑扑的老旧公寓楼道里,干净得晃眼。清晨的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有一头乌黑顺滑的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异常精致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梁秀挺,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非常大,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是蕴藏了整片寂静的夜空,此刻正安静地看着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卡在门框里。这栋破公寓里什么时候住进这么一号人物了?找错门了吧?
“你…找谁?”我试探着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那笑容纯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找你,陈默。”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敲击石头的泉水。
我更懵了:“找我?我们认识?”
“昨晚,”她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扫过我的客厅,“你救了我。我来报恩。”
报恩?昨晚?救了她?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那只白鹤湿淋淋、血糊糊的样子猛地跳了出来。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她身上那件白得耀目的风衣,又下意识地去看她的眼睛——那深潭般的墨色瞳孔里,仿佛掠过一丝非人的锐利光芒。荒谬!这太荒谬了!
“你…你是…那只鸟?!”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客厅角落。
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可以进去吗?外面有点冷。”她拢了拢风衣的领口,动作优雅得不像话。
我像个提线木偶,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自动执行了指令,侧身让开了门。她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清冽的、雨后森林般的气息,瞬间驱散了我小屋里残留的隔夜泡面味。她环顾了一下我这乱糟糟的“狗窝”——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被子,地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杂志,茶几上还放着昨晚给鹤处理伤口剩下的碘伏和棉签,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地方不大,但…很温暖。”她评价道,语气真诚。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到底是什么”,或者“这不可能”,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她径直走向那个角落,蹲下身,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旧毛巾上那片干涸的血迹。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谢谢你,”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我,墨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我呆若木鸡的脸,“没有你,我可能就死在那里了。”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真是…那晚的…鸟?”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像个傻子。
她站起身,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朝我的小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极其自然地卷起了风衣的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帮你做点吃的。就当…感谢的开始。” 她打开我那油腻腻的小冰箱,探头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孤零零的鸡蛋和半盒牛奶。
“呃…我一般…都是楼下买包子…”我尴尬地挠挠头。
“太油了,对胃不好。”她微微蹙了下眉,那神情认真得可爱。她关上冰箱门,目光在狭小的厨房里扫视一圈,精准地落在那半箱码放在地上的泡面上。“这个呢?”她拿起一包老坛酸菜牛肉面。
“啊?泡面?那个…那个是…”我有点窘迫,这可是我赖以生存的主食。
“就这个吧,”她似乎做了决定,动作麻利地开始烧水,撕包装袋,拆调料包。看着她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手,熟练地操作着我那廉价的热水壶和泡面碗,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我再一次陷入了巨大的认知混乱。一只仙鹤精,在我家给我泡方便面?这情节放国产烂片里都嫌扯!
“我叫弱翠。”她背对着我,突然说。声音随着水汽一起弥漫开。
“弱…弱翠?”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古意。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解释。水开了,她小心地倒进碗里,盖上盖子,蒸汽氤氲,模糊了她精致的侧脸轮廓。
就这样,这个叫弱翠的、来历成谜的白衣女子,以一种极其强势又极其自然的姿态,挤进了我原本单调得像一条直线的生活。她没说要住多久,也没解释她到底怎么从一只鹤变成一个人,更没提什么惊天动地的报恩计划。她只是留了下来,像一缕清风吹进了我这间闭塞的小屋。
她似乎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熟悉得令人心惊。比如,我随口抱怨一句电脑开机慢得像蜗牛,第二天回家,就发现我那台老爷机被拆开清理过灰尘,风扇安静得像个乖宝宝。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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