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稳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亮透。
周桐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青砖铺地,两侧各有一排木制的车棚,里头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车夫们有的坐在车辕上打盹,有的蹲在墙根下低声说话,几盏灯笼挂在棚柱上,把周围照得昏黄。
老王也下了车,把马鞭往车座上一搁,走了过来。
他站定之后,目光越过前面那道朱红色的宫门,顺着高耸的宫墙往上望了一眼,咂了咂嘴:这就是皇宫啊?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说不上是感叹还是别的什么的味道:好高。好大。比咱桃城的县衙大了不知多少倍。
他顿了顿,又小声道,这墙一围起来,里头和外头,就是两个天地了。
周桐跳下车,拍了拍袍角,没接话。
宫门前已经有几位官员在排队等候了。领头的是两个穿着深青色袍子的中年文官,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拱手作揖。
在他们身后,两排侍卫分立左右,腰间挎着刀,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连眼珠都不怎么转。再往前几步,一个穿着暗红色圆领袍的内侍正站在门侧,手里捧着一本簿册,低着头,似乎在核对什么。
老王收回目光,低声对周桐说:少爷,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了。你安心去,马车和东西,老奴都看着。
周桐点了点头,正要弯腰去搬欧阳羽的轮椅,孔大已经从车尾绕过来了,先一步搭上手,和孔二一起把轮椅稳稳地端了下来,放在地上。欧阳羽撑着扶手,从车厢里挪到轮椅上坐好,整了整衣领,抬头看了周桐一眼:走吧。
周桐绕到轮椅后面,握住把手,推着他往宫门方向走去。老王站在车旁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再说话。孔大、孔二也跟在他身边,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晨雾中。
走到宫门前的时候,那穿暗红袍子的内侍抬起眼来,目光在欧阳羽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周桐,微微欠了欠身:欧阳先生来了。这位是——
欧阳羽语气平淡:我师弟,周桐。陛下昨日已准他随班列席。
内侍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簿册,手指划过几行字,然后合上册子,点了点头:是。二位请进。
他侧身让开一步,朝门内做了个的手势。周桐推着欧阳羽跨过宫门门槛,脚下的石板从青灰色变成了更规整的白石,缝隙里嵌着细密的灰浆,走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是高高的朱红色宫墙,墙根处种着一排矮松,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隐约可见几座殿宇的飞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潮气,混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石料被露水浸透后的气味。
甬道尽头是一道偏门。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值房,陈设简单,几排长椅靠墙摆着,已有十余名官员坐在里头了。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捧着茶碗小口喝着。屋里光线尚暗,几盏纱灯挂在梁下,光晕柔和地洒下来。
内侍引他们到一侧的空椅旁,又端来两碗热茶,放在两人手边的小几上,躬身退了出去。
周桐在欧阳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微微带着一点陈皮和甘草的味道,入喉回甘。
他正环顾四周,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和珅正坐在斜对面一排长椅的中间位置,面前的小几上搁着一碟茶点,正跟旁边一位穿绯袍的官员低声说着什么。
他说了两句,又笑着摆摆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周桐隔着几步远朝他拱了拱手。和珅的目光越过旁边人的肩头,看见周桐,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另一侧,苏勤也到了,穿着一身工部尚书的绯色官袍,正站在墙边和一个年轻官员交谈,表情严肃。
他看到周桐,也微微颔首,但目光很快又回到了面前的对话里。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从侧门进来。
周桐抬头一看,是孔庆之。他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找椅子坐下,而是径直走了过来,先朝欧阳羽拱了拱手:欧阳先生来了。
欧阳羽微微欠身:孔相。
孔庆之又转向周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带了些许笑意:这身官袍倒是合身。第一次上朝,有何感觉?
周桐起身拱手回道:回孔相,下官只觉得这里比想像中安静许多。
孔庆之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前排去了。
值房里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有了低低的说话声,也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内侍轻手轻脚地进出添茶,偶尔有官员接过茶碗道一声谢,声音不高不低,倒也没有太过肃静。
但周桐还是能感觉到,整间屋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比平时浅了一些。即便是和珅和旁边人说话,音量也压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让隔了几排的人听见。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值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内侍袍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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