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太监快步走了进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诸位大人,时辰到了。请随奴婢前往朝堂。
屋里的说话声像被一刀切断了。
所有人同时起身,动作整齐,连椅子腿擦过地面的声响都几乎是同步的。有人理了理衣领,有人正了正腰间的玉带,还有人低头检查了一下靴面上有无灰尘。
周桐推着欧阳羽跟随着人流,从偏门出去,沿着一条宽阔的石道往前走。晨光已经亮了许多,天边的云层透出淡淡的金色,在石道两侧的琉璃瓦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他们穿过一道月洞门,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大殿立在眼前。
殿基约有一人多高,由青白色的石条层层垒砌,每一块石条都打磨得光滑平整。
殿前是一片开阔的白石广场,足够容纳数百人站立。广场两侧各立着一排铜鹤,鹤嘴朝上,像是在仰望天空,又像是在守护这座殿宇。
广场上没有任何遮拦。视线可以从广场这头一直望到殿檐下的台阶,没有任何能藏人的柱子或花木。
周桐的目光扫了一圈,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样的布局,确实防刺客。若有人想从远处放箭,这片开阔地就是最好的靶场;若有人想混入人群,没有任何隐蔽物可以利用。
远处有禁军巡逻。大约五六人一队,穿着暗红色的甲胄,步伐整齐划一。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哑光,不像电视剧里那样锃亮晃眼,反而带着几分旧铁器的质感。腰间挂着的刀鞘末端略略往内收,像是为了方便在窄巷中拔刀而特意调整过的。
周桐注意到,那些禁军巡逻的路线并不是完全直线,偶尔会略略偏出半尺,像是刻意在避让地面上某几块颜色略深的砖石。
他顺着那些砖石的位置看过去——正好覆盖了从广场入口到大殿台阶的每一条可能的直线路径。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随着人流登上台阶,殿门两侧站着两排侍卫,甲胄铮亮。
进入大殿之前,两侧各有一道略窄的坡道,铺着细密的青砖,坡面平整,坡度极缓,显然是专为轮椅或腿脚不便的人准备的。
周桐推着欧阳羽从右侧坡道上行,轮椅的轮子碾过青砖,发出极轻的声响,与旁边主台阶上那些官员靴底踏过石面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殿门是敞开的。跨过门槛的瞬间,周桐下意识地微微低头——门楣的高度其实并不矮,但宫殿进门的仪式感让人不觉做出这样的动作。
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阔。
殿顶极高,抬头望去,能看见横梁上的彩绘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前方正中是一方高台,台上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御案,案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案后是一把高背龙椅。龙椅的靠背上雕刻着五爪金龙,龙首微昂,像是正俯瞰着殿内众人。
殿内已经站了不少官员,按品级从前往后排列,每一排之间间隔约两步,留出足够的空间。
周桐推着欧阳羽从侧廊绕进文官队列,在最末尾靠近殿门的位置停下。周桐站在欧阳羽身后半步的地方,微微垂下眼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人还在陆陆续续地进来。站在前排的几位官员已经整理好了衣冠,站姿笔挺。后排几位年纪稍长的官员悄悄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又飞快地放下手,重新端起了姿态。
周桐注意到,殿内靠墙的位置站着几排内侍,每人手里各捧着一只托盘。
有的托盘上放着笔墨,有的放着茶盏,有的放着几叠薄薄的册子。他们站得很稳,像是受过长时间的专门训练,呼吸节奏几乎保持一致,偶尔有人轻轻挪动一下脚,动作也放得极轻,几乎不带声响。
整座大殿里没有人说话。
方才在值房里那点低低的交谈声,此刻像是被这座殿宇本身的重量压住了,一丝一毫都透不出来。周桐能听见的,只有袍角摩擦的声响——很轻,像风吹过绸缎。
又过了片刻,殿外传来一声拖长的通报声,不高不低,穿过了大殿敞开的门扇,在空旷的殿内形成一声隐约的回响。
殿内众人同时收了收身形。
前排的官员挺了挺背,后排的官员微微收了下颌。虽然没有人出声,但周桐能感觉到,整座大殿里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微微凝了一下,像是所有人同时把呼吸放浅了一些。
他看见殿门外,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晨光中缓步走来。
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隔都像是被人量过一样,沉稳而均匀。身后的侍从落后约莫十步,垂手低头,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那身影跨过门槛的时候,殿内的光线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又恢复了。
一个声音响起来,不高,但整座大殿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陛下驾到——
周桐跟着身前的人一起,缓缓躬下了身。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与周围的人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俯身的瞬间,他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昨晚上欧阳羽教他的那些东西——弯腰的幅度、双手放的位置、抬头的时间
>>>点击查看《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