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珅“嗤”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朝陈楠举了举。
“姑娘,再来一首。这次别紧张,弹错了也没事,本官不挑。”
陈楠笑着点头,重新抱起琵琶。
其他几个姑娘也各自调整了姿势,准备继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孙妈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直裰,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绾在头顶,鬓角已经白了,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下颌线条收紧,显得异常冷硬。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弹琴留下的痕迹。
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他走到门口,看见满屋子的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光在周桐和和珅身上扫了一眼,很快又收回去,低垂着,看着地面。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先动了的那种抖。
陈楠一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大了几倍。
她放下琵琶,站起来,小跑着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行叔!您可算来了!快来快来快来!周大人点名要听您的呢!”
她的语气亲昵而自然,像女儿在跟父亲说话。
那男子任由她拉着,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到矮桌前面,站定。
陈楠松开他的袖子,退到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周桐身上。
周桐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只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那一眼里没有试探,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是——看见了。
周桐微微点了点头。
那男子也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退后一步,双膝跪下,双手交叠在身前,额头触地。
“草民行清,参见二位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沉稳得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光滑、圆润、没有棱角,但坚硬。
周桐连忙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不必多礼。请起。”
行清直起身,但没有站起来,依旧跪着。
和珅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位先生,一看就是个高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行清的手上,那双手虽然垂着,可骨节分明,指尖的老茧厚得像一层壳。
“这双手,没个二三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行清低下头,没有说话。
和珅又道:
“好曲配好酒。光有曲没有酒,那多没意思?”
话音未落,陈楠已经端着一壶温好的黄酒,笑眯眯地走到和珅面前,替他斟满了一杯。
“和大人,酒来了!您尝尝,这是咱们楼里最好的‘满堂香’,窖藏了五年的。”
和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嗯,不错。”
周桐微微侧过身,靠在椅背上,看着行清,语气温和。
“先生莫要见怪。和大人这人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没恶意。”
行清微微点头。
“草民不敢。”
周桐又道:“还请先生先演奏一曲。在下不才,虽不通音律,可也爱听。”
行清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角拿起一张古琴。
琴身古旧,颜色是深栗色,光泽温润内敛。琴体是仲尼式,线条简洁流畅。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放琴、调弦、试音。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嗡——”
一声清响,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在空气中缓缓荡开。
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划开了雅间里的嘈杂。
周桐的目光被那一声吸引过去。
和珅端着酒杯的手,也停了一下。
行清坐定,双手按在琴弦上。
然后,他开始弹。
第一个音符蹦出来的时候,周桐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那声音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从高处落下,溅起白色的水花,哗哗哗地流淌,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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