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
每一个音都落得稳稳当当,不飘不浮,不慌不忙。
音符与音符之间的衔接天衣无缝,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一颗颗珍珠串在一起,串成一条完美的项链。
高音处不刺耳,像一只鸟在云端鸣叫,高亢而清脆。
低音处不沉闷,像一头老牛在田野里慢走,沉重而踏实。
周桐听得入了神。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跟着节奏打着拍子。
和珅也放下了酒杯。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眯,而是那种——仔细的、认真的、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的眯。
他的目光落在行清的手指上,看着那些老茧在琴弦上游走,看着那双手在琴面上翻飞。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
他在想——这种技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曲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在空气中回荡了几息,然后慢慢消散。
周桐深吸一口气,鼓起掌来。
和珅也鼓掌,鼓得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像在丈量什么。
“先生——”
和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审慎的分量,
“敢问先生,是哪里人?”
行清抬起头,看了和珅一眼,然后低下头,声音平静。
“草民无家可归之人。”
和珅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周桐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和大人——”
和珅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本官知道。本官就是想问问。”
他看着行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先生这般技艺,说句不该说的话——”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该埋没在此。”
行清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孙妈妈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和珅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孙妈妈,有什么话就说。本官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孙妈妈干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和大人,您这话说的……行先生他……他其实不是我们楼里的乐师。”
她顿了顿,看了行清一眼,又看了看周桐和和珅,像是在确认自己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他是……他是我们这楼里的……东家。”
和珅的眉头皱了一下。
“哦?”
孙妈妈连忙解释,语速快了些,像是怕和珅误会。
“是这样的,和大人。前些年,城南这边乱得很,我们这个楼……说实话,都快开不下去了。姑娘们走的走、散的散,就剩下我们几个老姐妹,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她看了行清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
“后来行先生来了。他……他把自己的家当都拿出来了,帮我们把这个楼盘活了。那时候城南还没整治,乱得很,可他不在乎。他就说,有个地方待着就行。”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感慨。
“后来,二位大人把城南整治了一遍,我们这才重新开了张。行先生呢,也不管这些经营的事,就是偶尔弹弹琴,教教姑娘们。他……”
她看了和珅一眼,声音又低了些。
“他的身份……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南边来的,旁的就不知道了。”
和珅听完,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审慎的、掂量的意味。
“南边来的?”
他看了行清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先生来长阳,是什么时候的事?”
行清低着头,声音平静。
“二十年前。”
和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二十年前?”
他看着行清,目光里的审视又深了几分。
“那时候……长阳可不太平。”
行清没有说话。
孙妈妈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紧张。
她的手指绞着围裙,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和珅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哎呀,孙妈妈,你这是做什么?本官又不是来查户口的。城南这些事,本官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城南嘛,什么人都有。没登记的、登记了又丢了的、压根儿不知道要登记的……多了去了。本官管不过来,也不想管。”
>>>点击查看《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