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同什么乐?”
周桐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殿下说得有道理。下官受教了。”
但他的心里——
他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没有桌子就没有桌子,说得这么高大上。还“天当被地当床”——你们是来写诗的还是来野营的?
沈陵又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
“而且啊,怀瑾,你想——当年王右军的《兰亭序》,不就是在外面写的吗?曲水流觞,一帮人坐在河边,喝喝酒,写写诗,多风雅。”
周桐点了点头,继续虚心求教。“殿下说得对。不过下官还有一个问题。”
“说。”
“王右军写《兰亭序》的时候,有桌子吗?”
沈陵愣了一下。
“那——那肯定有吧?要不然怎么写的?”
周桐眨了眨眼睛。
“那曲水流觞的时候,人都是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石头那么低,桌子那么高——坐在地上用桌子,那得把手举多高?”
沈陵的折扇停了。
他看着周桐,周桐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沈陵的嘴角抽了一下。
“……怀瑾,你这是抬杠。”
周桐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下官是真的好奇。下官没去过那种场合,不懂规矩。”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台下的景象依旧热闹。有人已经写完了,正拿着纸往花篮那边走;有人还在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有人写了一半,不满意,揉成团扔了,又重新来。
周桐又开口了。
“殿下——”
沈陵侧过头。“又怎么了?”
周桐指着台下一个正趴在石头上写字的人。
那人趴着的姿势实在算不上雅观——肚子顶着石头,两条腿在地上蹬来蹬去,像一条搁浅的鱼在挣扎。
“您看那个——趴在石头上写。
要是石头是凉的倒也罢了,要是石头刚从太阳底下晒过的,那还好。
可这是正月,石头凉得能冻掉牙。
您说他趴在上面,肚子不凉吗?”
沈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还有那个——”
周桐又指着远处一个蹲在树根上写的人。
那人蹲着的姿势也不算雅观——两条腿分开,屁股几乎贴到地面,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蹲在树下的蛤蟆。
“他蹲成那样,腿不麻吗?要是写一半腿麻了,站起来会不会摔倒?摔倒了手里的纸会不会飞出去?纸飞出去了墨会不会洒到别人身上?墨洒到别人身上人家会不会找他赔衣裳?”
沈陵的折扇彻底不摇了。
他看着周桐,周桐也看着他。
“怀瑾,”沈陵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桐一脸无辜。
“殿下,下官是真的好奇。下官没参加过这种露天诗会,不知道规矩。这些东西都是需要经验积累的,下官没有经验,只能问。”
沈陵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好。本宫告诉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周桐面前晃了晃。
“第一,石头凉不凉,那是人家的事。人家乐意趴,你管得着吗?”
周桐想了想。
“管不着。”
“第二,腿麻不麻,那也是人家的事。人家乐意蹲,你也管不着。”
周桐又想了想。
“也管不着。”
“第三,纸飞不飞,墨洒不洒,衣裳赔不赔——”
沈陵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那也是人家的事。你——还——是——管——不——着。”
周桐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殿下说得对。下官明白了。”
沈陵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来得突然,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他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周桐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看台上,捂着嘴,肩膀抖着,像两个偷吃了糖还装作若无其事的孩子。
沈太白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茶杯,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陵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肩膀不抖了,手从嘴上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从“忍俊不禁”切换成了“一本正经”,快得像变脸。
周桐也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庄重得像在参加朝会。
沈太白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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