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北天云森的最北缘下方,雷云在这里稀薄如絮,取而代之的是终年不散的溟濛海雾。
这里的地势陡然跌落,雷霆木的根系在此处收束成悬浮于沼泽海之上的平台。
那是负岳所化的临时岛屿。
雾气深处,一尊银紫色的万丈龙影盘桓成环,将中心足有半人高,通体流转淡金纹路的龙鲛蛋地护在身躯最温暖的环抱中。
沧渊正垂眸,以永恒的姿态凝视着那枚蛋。
他已经这样看了七天。
蛋壳上的纹路每亮一次,他银紫色龙睫便会颤动一下。
蛋壳里的生命律动每微弱地起伏一次,他的龙尾就会摇晃一下。
作为古迦龙鲛的先知,他生来不为繁衍,也不通育幼。
他执掌秩序,治理混沌,将十大龙祖关入厄渊,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在这片雾海尽头,对着一枚尚未破壳的蛋,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赤烟坐在不远处的藻苔石上,托腮看着伟大的先知以一种“盯仇人”的专注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蛋。
“老东西”
沧渊没理他。
“老东西。”
沧渊的龙尾敷衍地抬了一下,表示“听见了但孵蛋优先级更高”。
赤烟深吸一口气。
“沈瑶刚刚在坡顶给银容颁了奖你知道吗。”
沧渊稍稍抬头。
“什么奖。”
“沈瑶亲授·温柔掌控力与安全实践勋章。银容要了三份,一份放烈日王城,一份挂海城会长办公室,还有一份要放荒川。”
沧渊低头,沉默了。
赤烟挑眉,
“你就这个反应?”
沧渊低头继续看蛋。
“老家伙,我带给你的书,你到底看了没?”
提到这个,沧渊终于有了明显的动作。
六道淡蓝色本命源流悉数笼住龙鲛蛋,形成与他体温无异的筑巢屏障。
沧渊化为唯美梦幻的鲛态,立于海潮之上,拿出一本书,封上烫金大字,龙飞凤舞:
《始祖龙鲛幼崽全周期护理与早期智力启蒙权威指南》
——鳕沉·著,赤烟·总编审,海城育幼司·推荐读物。
“看了一点儿,很权威,但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北天云森孵化。雷鸣很吵,对普通鲛族来说是危险的,本该远离雷鸣区域。”
赤烟从礁石上跳下来,面不改色地拿过书翻开第一页:
“绝对权威!但你也说了,那是普通鲛蛋,但你的龙鲛蛋能一样吗?你可是大龙直系后代、司厄先知、海皇本皇!”
赤烟指向远方那永不停歇的紫色雷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海城的海浪声太柔和,厄渊的水流声太单一,极狱的地脉轰鸣过于燥热,只有北天云森的雷击木共振频率,能与龙鲛蛋壳上的大龙纹路产生谐振!
鳕沉在附录三里写了,这叫雷韵启智——每一声雷鸣,都是对幼崽神权的唤醒,要不然我和银容都帮你呢!”
沧渊罕见迷惑:“谐振?”
“嗯,谐振。”
赤烟笃定地点头,
“你不信可以问鳕沉。”
沧渊望着浅紫色蛋壳上那圈淡淡的金纹。
恰好一道闪电劈入远处的雷树,树身通体明亮如熔银。
蛋壳上的纹路随之泛起细微流光。
“嗯。”
他真信了。
赤烟趁热打铁,翻开第一章。
“第一章:龙鲛蛋孵育期的空间环境学。第一条:龙鲛蛋对监护者的凝视时长有隐性需求。建议每日专注凝视不低于2个太阳时,否则将导致幼崽破壳后对阿父的气味识别下降。”
沧渊神色认真,回道,
“我不按照太阳时,按照沈瑶的时辰。我每日凝视时长在12个时辰,达标。”
赤烟后仰,把那句“你是神你牛逼”生生咽回肚子里。
“达标,非常达标,甚至超标。这一条你可以直接免修。”
他翻页,
“第二条:龙鲛蛋对监护者的体温波动敏感。建议监护者保持恒定体温,避免情绪大幅波动。尤其不建议在孵蛋期间参与任何形式的战斗、博弈。”
沧渊回道,
“吾没有参与战斗。”
赤烟抬眼,故意质疑的看他。
沧渊补充道:
“三天前,墨麟来的时候,吾仅是拒绝他靠近,他扫了半座岛屿,那是他扫的。”
赤烟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自己九尾王座上,皮裤包裹的大长腿交叠,像是审犯人似得问道,
“他扫礁石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吾护着蛋,用源流挡住碎石。”
赤烟故意追问,
“你有没有瞪他?”
沧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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