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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去时,往日宽敞的掌潮使议会厅里格外拥挤。
整个厅内没有座位,只有一块堆满海棠契的珊瑚长桌,这让所有人都得站着。
这布置也不符合她对“沈瑶审美”的预期。
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是,她竟见到了自己所有的族人。
从白发拖地、需要晚辈搀扶才能站稳的老家伙们,到尚在襁褓、尾巴软趴趴、正流着口水吹鼻涕泡的鲛族幼崽——一整个部落。
甚至还有几位正处在孵卵期的王族,捧着恒温珊瑚巢就来了。
这阵仗让她有点想笑……
她觉得场景滑稽。
搀扶着炎鲛女王的红珊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毫不收敛地骂道:
“这种决定全族命运的会议,居然连你这种罪人都能踏进来?沈瑶是不是忘了,你的手脚还沾着大家的血?”
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想着:是啊,我也没想到我这个罪人还能参加,要说海城在沈瑶管理下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她不禁抬头看向冰鲛王族的方向。
对于她的族群来说,她的确是罪人。
冰鲛王族的人数明显稀落了许多,曾经熟悉的面孔已然不在。
新任的冰鲛王站在前列,脸色像被海水泡了三日的贝肉,连站立都不如其余王族稳定。
他鲛珠的力量,恐怕薄得可怜。
女皇果然已经死了。
当初维护她的王死后,冰鲛王族的新王换了一个又一个。
如今这个,又是旁系里硬推上来的傀儡吧?
当她成为罪人被流放后,冰鲛王族失了主心骨。
青鲛、炎鲛两族对冰鲛昔日借助她之手攫取的利益不满已久,明里暗里的打压是必然的。
直系凋零,旁系孱弱,推这么一个苍白如纸的傀儡上台,再合适不过。
既给了冰鲛王族‘王’的空壳,又能确保他翻不出任何浪花。
真是省心又省力的安排。
她唇角习惯性勾起嘲讽的弧度。
曾经她不惜染黑双手也要捍卫的族群,如今已沦落至此。
可怜又可悲啊。
思及,她目光偏向站在珊瑚长桌后的沈瑶。
沈瑶的审美的确是出现了问题。
穿着一袭素净寡淡的白纱长裙,头上随随便便别了根木簪,像是随手从岸边捡的浮木削的。
浑身上下一颗冰晶珍珠都没有,连耳坠都省了。
怎么,现在不比了?不秀了?
还是那位伟大海皇主张这种“返璞归真”的审美?
或者赤烟的狐毛掉光了?
再不济,她不是还有条龙蟒伴侣吗?
墨麟的蜕鳞片抠两片下来镶裙边,也不至于素成这样吧?
她无意多看沈瑶,视线落到珊瑚长桌上。
那儿悬浮着一粒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水珠,澄澈透亮,在厅内光线下静静发光,像是珍珠。
倒是挺新奇。
几位人鱼族长老在长桌边缘正襟危坐,摊开了厚重的海棠皮书册。
看这架势,恐怕今晚谁忍不住放了个屁,都会被他们一字不差地记入史册。
“我想问问。”
沈瑶的声音响起。
“当驾驭怒涛、镇压深海、号令四方海域的力量,不再凭借血脉世代相传,而可能被任何一个触碰逆鳞的贝族、豚族商贩,乃至昨日你们眼中的下等海虫所拥有,你们,与海城亿万其他子民,区别究竟在哪里?”
炎鲛王火音的耳鳍炸开,鳞片边缘泛起红光,上身猛地前倾。
却被身旁的女皇轻轻按住了手臂。
炎鲛女皇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将他喉头翻涌的话语截了回去。
几位负责王族内务、打扮得一丝不苟的雌性长老,嘴唇上下翕动了几下。
永汐几乎能“听”见她们脑中飞速盘算的声响。
祖传的珊瑚礁几座、直辖的岛屿多少、历年收缴的贡品清单……
可那些数字与名目滚到舌尖,就会涩然咽回。
既然力量尽失,在这个问题面前,引以为傲的“祖产”,如同被潮水反复冲刷后褪色的贝壳,苍白得可怜。
没什么可提的。
静默里,新王身边约莫三岁的小奶鲛好像被这过于沉重的气氛吓着了。
他仰起小脸,扯了扯身旁脸色苍白的父亲的衣摆,小声嘟囔:
“阿父……我们是不是没有甜甜的螺肉吃了?”
童言无忌,却让好几个成年王族脸色更灰败了一分。
沈瑶没有催促。
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让他们去想,指尖轻点小小的水珠。
那粒水珠开始变形,在空气中投射出令所有人目眩神迷的影像。
那是她未曾见过的 “血脉谱系树”。
“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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