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祥瑞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
若是有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面,就是叫让吃屎也吃得下去。
只是此时此刻,西域骑兵在不远之处燃起烽烟,城楼下无数军民齐齐仰望,那西域贼子的刀已经划破他肥腻的皮肤。
孙祥瑞却死死咬着牙齿,半个字卡不出喉咙。
他知道眼前这西域贼子想要什么,要他在无数确凿的目光里扮做一个“软骨头”的丑角儿,在西域铁刀下喊出“大开城门”,迎西军入关。
他孙祥瑞是贪生怕死不假,平日里懦弱谄媚也真。
但他却知道,此话一出口,他可就真得在历史留名,连带着整个梁州孙家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唾弃。
他焉能做此丑事?
他焉能当此丑角!
鲁哈并未死心,还在骂骂咧咧不断抽打他的身躯,但疼痛抵达一定阈值,孙祥瑞却不感觉痛了,仿佛筋骨与肉体分离,倒是软麻麻的。
“今日反是活不了了,休叫我做那臭门楣的软骨头,叼你米只呗!”
孙祥瑞自小便献媚庸俗,反在濒死之时念头通达起来,思来想去,甚至怨这毒打来得晚了。
在吐出几口淤血之后,孙祥瑞已经看不明,听不清,浑身如刺,仿若火烧。
最后一个念头却是想起他家大儿——
“昨夜与他长谈说清了利弊,望他今后亲近亲近薛家旁系女,只是来不及喝上那杯喜酒唔——”
鲁哈停下了双手,望着被他生生打死的孙祥瑞,眉目阴沉。
他的确是想让这孙祥瑞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开城门。
如此,今日梁州之变传遍天下之后,那西域男儿谈及此事,可嗤笑中原软弱。
甚至此事还可经过包装,作为童谣、儿歌、轶事一代代传下去,在潜移默化中影响西域男儿对中原的印象。
只是他没有想到,关起门来那孙祥瑞跪得奇快,在城楼之上,愣是被打死也一声不吭。
鲁哈深吸了一口气,向着一旁的亲卫道:“开城门吧。”
立马几人奔下城楼,有阻拦者无不血溅当场。
鲁哈一刀砍下大靖王旗,坐在城头,嗅着血腥味,听着马蹄如雷,眺望广袤中原,悠然唱起他们西域曲儿来。
“兄台!兄台!”
鲁哈一曲尚未唱完,便有声音打断了他。
转头望去,一个面色坚毅的青年背着黑布大剑快步走上城楼。
“你是何人?”
赵峰望着眼前这气质不凡的西域人,便知晓他是薛伯渊口中的西域王嗣,鲁哈·阿兹塔。
于是连忙答道:
“家师薛伯渊,让我前来与兄台汇合。”
在看见赵峰手中的代表薛伯渊身份的令牌之后,鲁哈眼中恶意退却,露出爽朗的笑容。
“原来如此,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赵峰。”
“赵兄,果是一等一的英才!”
赵峰做惯了小人物,现在突然与西域王嗣这等尊贵人物平等对话,还得到对方夸赞,心头也不禁快意。
客套两句之后,赵峰忽的看见孙祥瑞的尸体。
“这姓孙的鳖孙死得轻巧,若叫我来,定要将他抽筋扒皮不可!”
“哦?赵兄与此人有仇。”
赵峰在尸身上踢了两脚,发泄心中怨恨。
“半年前充州灾民南下,这人硬是冷眼看着数千难民滞留城外,导致饿死数不知凡几,我不过叫骂两声,便记恨到将我重伤。”
鲁哈笑意不变,心头却在冷嗤:
“大开城门倒是高风亮节,几千灾民在城中作乱的后果谁来承担?视而不见最多招致些文官谴责,却不会引来他们朝廷怪罪。”
当然心中虽这样想,鲁哈面上却显露愤慨,附和道:
“果然狼心狗肺,毫无半点仁义道德。”
两人互相攀谈两句,方才熟络起来,便瞧见不远处的西域骑兵已然行进至城门脚下。
鲁哈连忙走下城楼,抚胸致意,声音尊敬。
“恭迎圣师驾临。”
赵峰也紧紧跟在鲁哈身后,只见数千骑兵齐齐列阵,每骑皆挎弯刀,背角弓,面容冷厉。
而在最前方中央处,一座八角金顶的王驾由赤鬃马拉拽,悬挂的铜铃随风而响。
“这里面坐着的...莫不就是那位传闻中的西域大萨满图鲁库?”
赵峰心头吃惊,随即上前一步,学着鲁哈的模样抚胸——
“尊上尚请等待片刻,我师父薛伯渊顷刻便至...”
赵峰话还未说完,金驾旁的侍卫便持枪对准了他。
“薛伯渊什么时候有了个徒儿?”
一道沙哑冷笑从车中传出,引起一阵阴风。
赵峰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却听车中的图鲁库冷道:“入关。”
刹那间,后方的骑兵齐齐往前,顿时尘土飞扬,硕大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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