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塞利格湖的日子,仿佛像是被变慢了似的。
时间不再由无穷无尽的会议和电报组成,而是跟着太阳走。
天亮就起,天黑就睡。
瓦列里每天醒得比鸡还早,提着斧头去林子里劈柴。
冬妮娅赖床的毛病倒没改,总要等太阳照进屋里,才慢悠悠从毯子里钻出来。
她赤着脚站在门廊上,端一杯温吞吞的茶,看瓦列里在树下劈柴。
斧头落下去,木柴裂开,声音脆得像冬天踩断枯枝。她觉得这声音比任何声音都让人感觉到安心。
一天午后,安东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只旧木船,船底裂了一道半尺长的缝。
他拍着船帮,说这是前房主留下的。
老家伙随后来了劲,非要把船修好不可。
瓦列里说他这是闲出病来了。
安东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懂什么,湖是用来划船的,不是用来看的,来,我们一起补船。”
“好吧…”
于是两个大男人蹲在湖边,把船翻过来,又敲又补。
瓦列里找来几块干木板和一把生锈的凿子,安东管熬树胶。
两个人忙了整整一下午,谁也不服谁,一个说缝得像蚯蚓,一个说你熬的胶水比蚂蚁路还歪。
冬妮娅和玛莎坐在草坡上嗑瓜子,看他们跟孩子似的拌嘴,笑得前仰后合。
船到底修好了。
傍晚,瓦列里和安东把它推进水里。
水从几处没补实的缝里慢慢渗进来,安东和瓦列里划了三圈,这缝并不碍事。
确认没问题后。
冬妮娅非要第一个上船,瓦列里便在船尾坐稳,拿桨慢慢划。
夕阳把湖面染成一大片金红色,船桨一入水,那金色就碎成千百片。
冬妮娅坐在船头,把鞋脱了,赤脚浸在水里,说这湖像被太阳煮化了。
安东和玛莎在岸上招手,玛莎喊着:“你们可别划太远,汤快好了!”
船在湖心转了个小弯,瓦列里放下桨,任它随水漂。
冬妮娅转过来,脸上映着霞光。
她忽然说:“瓦列里,我们以后经常来好不好。”
瓦列里看着她笑着:“好啊,等一有空我们就过来。”
晚上,湖边的火堆烧得格外旺。
安东不知从哪里弄来半桶野蜂蜜,玛莎把几条小鲫鱼抹了盐架在火上烤,又往黑面包上涂了厚厚一层蜂蜜,烤到边角焦脆。
几个人围着火坐,喝安东从家里带来的果子酒。
那酒甜得发腻,瓦列里说像在喝糖浆。
安东不乐意,说这是玛莎的独门手艺,专给打胜仗的人喝的。
玛莎就笑。
“你们打胜仗的人,喝点甜的怎么了。”
瓦列里便又倒了一杯,和安东碰了碰:“敬梁赞。”
安东举起杯子附和一句:“敬塞利格湖。”两人一仰头,都干了。
夜深了,玛莎和冬妮娅先进屋。
瓦列里和安东仍坐在火边。火烧得只剩一层暗红的炭,远处湖面黑沉沉的,只在月光下泛起很淡的银边。
安东看着远方感慨似的说道:“我有时候还梦见库尔斯克。不是梦见我自己,是梦见那些冲在前面的小伙子,有个叫彼得连科的,脸圆圆的,爱唱歌,他死的时候很年轻。”
他声音很平,像在说一桩早已结痂的旧事。瓦列里没接话,只把一根木柴掰成两截,慢慢投进火堆。
火“轰”地亮了一下,把他们俩的影子都推到后面的树干上。
安东叹口气:“我老觉得,咱们能活着,是替他们活的。所以得把日子过好,吃鱼,喝汤,跟老婆吵架,都得好好过。”
瓦列里点点头看着他:“是,我们是替他们活的。”
“所以更要紧的是,别再把日子过成战场,我们要过的好才是。”
安东看他一眼,点点头。
“当然没问题。”
说着,他拿起一根树枝在火边画圈。
第二天,瓦列里开始修房顶。
他爬上木梯,把几片旧得发脆的屋瓦换下来。冬妮娅在下面递瓦片,递着递着就说:“你当心点,别从上面摔下来,你要摔了,我可拖不动你。”
瓦列里故作恼怒:“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冬妮娅鼓着脸吐个舌头:“抱歉,我错啦,那你先下来。”
他偏不,还用锤子在房梁上敲了两下:“听见没,这房子结实着呢。”
冬妮娅气得笑,把一块瓦片往上抛,他稳稳接住。
两人一上一下,给这间屋子熟练的盖着瓦片。
他们在湖边住了近一个星期。
中间谢尔盖打来一次电话,说有几份急件需要签。
瓦列里在电话里笑呵呵的说道:“你看,天又没塌,去找斯大林同志。”
谢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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