艇上的通信员小周把一张半干的照片仔仔细细裹上滚筒,压平,扣紧。又用指腹顺着摸了一圈,确认没有半分拱起。
“合作系数,五七六,核对!”
“核对完成!”
“滚筒慢速档,三十转每分钟……定!”
“扫描螺距,每毫米四线……定!”
“激励灯通电,预热!”钨丝灯要一分钟才稳,他盯着秒表,等灯丝烧匀,光不跳了,才点亮光电管的高压。
“黑电平校准……”他用黑罩遮住光点,慢慢捻动电位器,眼睛贴在电平表上,“……调零,指针到底。”
“白电平校准……”
光点移到照片留白处,“满度八成,定住。”
“相位信号发送!对向完成!”
“走图开始!”
滚筒缓缓转动,一盏极细的光点顺着螺杆缓缓平移,在照片上扫出一道密匝匝的螺旋。
照片上每一点明暗,被光电管一丝不漏地接住:亮处电流强,暗处电流弱,一张黑白照片,就这样被拆成了一条连绵起伏的电流。
“图像信号,调制音频副载波……频偏正负四百……单边带,走上边带!”
旁边的水兵看着小周一个人对着机器又喊又拧,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小周自己也觉得傻,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他也是第一次玩这种传说中的机器,经过一天的短暂培训后,能顺利的按照操作口令操作,已经称得上是天骄了。
毕竟现在的照片传真机可不是傻瓜式的一键发送……
这条电流被搬上高频载波,经电子管放大后送上夜空。可怎么送到数百公里外的基地?
别忘了地球曲率!
走超短波?
超短波走的是直线,不会拐弯,能传多远,全看天线架多高。这是通信兵人人会算的账:视距等于三点五七乘上两端天线高度的平方根之和。
艇贴在海面,竖起通信桅杆,满打满算十五米,单边视距不到十四公里。就算黄埔那头把接收天线架上一百米的山头,两头相加,接受距离也不足五十公里。
而格润岛外海到黄埔,足足六百公里。海面是圆的,信号沿直线走到海天交界,便一头扎进水里,后头的事,它管不着了。
走短波?
短波能借电离层反射,一跳一跳翻过地平线,距离不是难处,难处在于信道太窄,一条话路不过三千多赫兹,照片信号挤进去,只能放慢了传。
电离层还一刻不停地扰动,信号时强时弱,一衰落就断,断了就得重传,一张片子磨上几十遍,也未必收得囫囵。
一个走不远,一个走不稳。
要又远又稳,只剩一条路:把天线,架到天上去。
艇上发的传真信号先被航程增加的空警二号接住,变频,放大,甩给盘旋在第二阵位的空警一号;空警一号再把信号送向大陆。
两架大鸟一棒接一棒,硬是在海天之间架起了一条看不见的信息走廊。
黄埔基地,接收机早已预热完毕。
保密室里,另一台传真机的滚筒正缓缓转动。裹在上面的是一卷感光相纸,涂着薄薄一层卤化银乳剂,它要与海上那只滚筒分毫不差地同速、同相。
同步,是传真的命门。
两台传真机的合作系数必须一致,因为收、发两端的合作系数相差一旦超过百分之二,图像畸变就会肉眼可辨。
江夏蹲在接收机旁边,一只手按着水晶振荡器的微调旋钮,另一只手指着相位指示灯。指示灯是一颗氖泡,此刻正以一种极慢的频率明灭,这代表同步尚未锁定,两台滚筒的相位差还在缓慢漂移。
“还差半圈。”江夏头也不抬地说。
大老王帮他盯着示波器上那两条波形。
一条来自本地振荡器,一条是从短波信道里解调出来的同步脉冲串。
两条波形在屏幕上交错、分离、再交错。江夏的爪子在旋钮上做极细微的转动,幅度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也就是江夏还有脑子里的扫描仪可以搭配着使用,换个人来,还真拿捏不了里面的分寸。
水晶振荡器在恒温盒里嗡嗡作响,频率是五十赫兹,驱动一台同步电机,电机带动滚筒。
如果两端的晶振频率哪怕差上零点零几赫兹,滚筒就会慢慢错位,一张人脸传过来会扭成麻花,海岸线会变成斜线。
“有了!锁相。”
氖泡不再明灭了,稳定地亮着。
两条波形在示波器上叠合成一条。相位锁定。
“走纸。”
大老王赶紧重新检查感光相纸在滚筒上的位置,用压条压紧。
接收端的解调器把从短波信道下来的调幅信号还原成音频电流,电流送入一盏记录灯。
记录灯这名字听起挺洋气,实际上就是手电筒里面的小灯泡。
灯丝的亮度随电流强度实时变化,明暗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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