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倒不是担心这两个小家伙出故障,实在是胶卷不能等。
一号艇的舱室被黑布蒙了个严实。这里本是上一回温润老者会见来客的那间会客室,沙发撤了,茶几搬了,如今沿墙排开显影盘、定影盘、晾片绳,一盏红灯泡在头顶幽幽地亮,成了一座漂在海上的迷你暗房。
有经验的同志就着红光,开舱、取卷、上卷、显影、定影、水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多时,一串串湿漉漉的黑白照片,夹上了晾片绳,海水的咸腥味混着显影液的酸味,在舱里久久不散。
照片是有了,可这片海离大陆数百公里,总不能让快艇再跑一天一夜,把救命的时间全耗在回程上。
真正的难关,是怎么让照片“飞”回去。
舱室中央,架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一只锃亮的金属滚筒,一套光学镜头,一只拳头大的光电管,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电子管和旋钮。
这就是电子所新出的宝贝,滚筒式相片传真机!
凑近了看,这机器的“肚肠”竟是两样的。贴着滚筒、管着同步计时和信号调制的,是一小块封了胶的芯片板,指头宽,一点不起眼。
可再往电源和发射那一路看,赫然立着一排电子管,玻璃壳里灯丝橘红,随着船身轻轻起伏,暖光一闪一闪。
哈,你可别说都有了芯片了,为什么还装一肚子电子管。芯片管得是滚筒同速、相位对齐。可信号要打上短波发送出去,末级得放大,得‘出力气’,这活,眼下的晶体管干不了。
也别小看了这些末级功放电子管,它可是千瓦级的狠家伙!
这套装备的出现,倒是和呆毛崽的关联不大。
这条路子的渊源来自于早年那位深入虎穴、在白头鹰心脏里周旋的“金大叔”。
还记得他忽悠了一位研究员,把他的论文拿到手里的故事嘛?
那位研究员也是个会水论文的,从法国人贝兰二十世纪初的光电扫描之法,到RCA三十年代横跨大西洋传照片的工程报告,要点尽在其中。电子所的人如获至宝,前两年就踩着国内58年自制360转单边带传真机的家底,硬生生把它小型化,做成了这台照片传真机。
可惜这个设备出现的有些生不逢时,百家论坛实在太好用了……以至于要不是这次任务,电子所的同志都要把它束之高阁了。
因为年轻人的心气,早就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了。他们在琢磨一件更大的事:把图片,扫进计算机里。
滚筒传真说到底还是“模拟”的活路:光电管逐行扫过,明暗变成一条连绵起伏的电流,直接搬上电波。
电子所的新课题,是把这条电流切成一个一个点,每一点的明暗编成数码,存进计算机,用网络传出去,到那头再由计算机一点一点还原成图。
真到了那一天,照片就和文字一样,能存、能转、能加密,再也不用守着滚筒和相纸。
这条路对不对,别人未必清楚,江夏却是门清,于是对这个项目大加赞赏。得了鼓励的小年轻们干劲满满。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会儿,图像数字化还在图纸上,于是,这台崭新的“老东西”,被擦得锃亮,端端正正架在了舱室中央。
新路子要追,老伙计也得顶上!
打仗从来不是比谁的家伙新,是谁手里的家伙,恰好用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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