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我睡得正沉,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叫我。
我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嘟囔道:“幺姬,再让我眯一小会儿吧……”
幺姬没有依我,轻轻推了推我,哄道:“郡主,今日是阳宜殿下的生辰,您昨日同殿下约好了今日要一同用朝食的。”
一听到“阳宜生辰”四个字,我顿时清醒了许多,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我耷拉着困顿的脑袋任由丫鬟们帮我梳洗、上妆、穿衣。不知过去多久,感觉到她们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了,我那恹恹欲睡的灵魂才慢慢清醒过来。
我站在铜镜前审视着自己:眉形高挑,唇瓣鲜艳,妆容精致。身上穿的是一件红色的襦裙,裙摆宽大且轻盈飘逸,肩上搭着一条同色的帔帛。这是前几日同阳宜逛街时,她为我选的。
我朝着铜镜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对自己的美貌一番欣赏,随后才带着幺姬出了卧房,朝外面走去。
走出百歌苑,踏上青石路,穿过回廊,迈入桥面。
微风吹过,平桥下的池塘泛起阵阵涟漪。各色的荷花在水面盛开,红的、白的、粉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金色的鲤鱼在水中游弋,偶尔翻出水面,溅起水花。
走至湖畔,遥遥望见水榭中轻晃的几许人影,隐约的笑声像春风拂过湖面,轻轻地、缓缓地传来。那声音熟悉又亲切,是大哥和大嫂嫂。
晨光下,湖面波光粼粼,有几只小船在上面轻轻荡漾,船上的人在水中打捞着什么。
深吸一口气,微凉的气息慢慢盈满胸腔,我的心情愈发愉悦。
穿过回廊,来到苏衍的止丘院。苏衍既随二哥去了江南,如今这止丘院里便只住着阳宜一个主子了。
止丘院门前有一对石狮子,不大,约与我齐肩,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题着“止丘”二字,笔走龙蛇。
走进院子,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几个丫鬟正有条不紊地在备茶点。阳宜端坐在石凳上,手中执书,正看得认真。
“阳宜,一大清早的你又在看什么书?”我走过去,边走边问。阳宜来了燕云之后,似乎越发喜爱看书了。
“本就才名远扬,还这般勤学,这让我们这些不爱读书的人可怎么活呀?”我向阳宜抱怨道,一边拿过她手中的书,合上,瞧了瞧书封,是一本游记,名《吴越地记》。
“你若是喜欢,不若我们去一趟江南?”我随口建议道。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说着,我自己先心动了,跃跃欲试,“正好二哥和苏衍也在那边。”
阳宜给我倒了杯茶水,安静地等我说完,这才开口:“好啊。”
阳宜的生辰宴办在王府,很盛大,也很热闹。京里也来了人,是阳宜的姑姑,皇帝的阿姊——长公主殿下。
对于长公主的到来,京中没有提前传来消息,人亦是今日方至。
这于阳宜而言,很惊喜,我瞧见了她眼尾的微红。
阿爹阿娘同长公主寒暄几句后,将接待的事情交给了阳宜,便知趣地离开了。
而我代表主人家,此刻正跟在阳宜和长公主身旁,听她们姑侄旁若无人地说话。
我此前与长公主殿下并不相识,只是略有耳闻,今日是第一次见。
传闻这位长公主殿下年少时,文可取化名,逐级赴考,终至春闱案首;武能领风骚,挥剑成风,七擒匪首效诸葛。
聪慧、果敢、热烈、奔放,当时还是公主的长公主殿下曾是洛阳城中一众公子小姐们追随的对象,仿佛走到哪儿便可以照亮哪一方天地。
后来,公主长大,及笄,然后大婚,嫁给了当时亦是名动一时的少年将军,赵国公府的小公爷——赵裴。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
“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
“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
“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长公主与小公爷感情甚笃,他们朝夕相处,晨昏相伴,吵吵闹闹,并乐在其中。
再后来,西域战事爆发,长公主同小公爷领命出征,两个天之骄子回归战扬。
半年后,捷报传来,举国若狂。凯旋那日,洛阳城内万人空巷,百姓聚集在道路两旁,夹道相迎。
眼尖的人发现,同去时的队伍相比,归来的人潮中,少了那个与他们公主殿下并肩的人。
作为主帅,长公主与小公爷得到了敌军最大的关注,战扬瞬息万变,百计思虑,终有一疏,小公爷死于一发毒箭。那毒箭原是朝着长公主射去的。
那扬战事之后,长公主殿下便一直深居简出,不参朝政,不问世事。
浮事新人换旧人。
>>>点击查看《权贵》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