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宸穿着一套灰色休闲装,比平日那些沉肃的西服看起来清爽不少,额前碎发微微垂落在眉间,掩住了一些面容的苍白。
他咬了根烟,拎着台球杆在桌上瞄角度,那几个球刁钻地撞在了一起,他垂眸预判着可能的线路,俯身将那个白球直接打在了正中间。
“哎,阿宸,你才刚能下床,就别老抽烟了,真是熏得我头疼,老子头上的伤也才好。”霍南潇皱眉,拿着另一根球杆杵了杵他的手肘。
“就是,”白蕊端了一个热气蒸腾的马克杯到他面前,附和道,“先把它喝了,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按时喝药。”
那药苦得很,明宸看着都犯怵。
白蕊见他接过杯子拿在手上,一直没往嘴边送,忍不住催促:“你快喝呀,等会儿都凉了。”
男人赧然一笑:“我都好得差不多了,这药就算了吧。”
“好什么好,你现在遭他一拳都遭不住,还不赶紧喝药?真是被你气死。”霍南潇朝一旁观战的林景行努了努嘴,俯身挥杆,进了一球。
那颗白球从桌边弹回来,被挡在了霍南潇的球后面,明宸烦得“啧”了一声:“你净不干好事,我每次都给你做嫁衣。”
“这叫技术。”霍南潇扬眉一笑。
白蕊歪头看着男人专注分析战况的侧脸,碰了碰他的手臂,笑道:“别打岔,是不是怕苦,我给你找颗糖?”
“哄小孩呢?”明宸无奈,一口气将整杯药液喝了个见底,苦得他直蹙眉,“景行,给我倒杯水。”
“是。”
林景行转身往外走了两步,身形突然顿住:“嫂……嫂子,你来了。”
温泉山庄离淮城市中心有七十多公里,阮潼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她还没进大门,就听见了有说有笑的交谈声,她站在门口,望着不远处那个英俊矜贵的身影,竟不知该不该打断屋内那副融洽和谐的画面。
她第一次见明宸对另一个女人这样温和疏朗的神色,即使这样的扬景已经在心里想过了千百遍,可亲眼看着他说话时的语气里那样熟稔和亲昵,依旧让她整颗心酸涩到发紧发疼。
他和白蕊,大概真的很好很好吧。
她在门边默立了半晌,直到冰凉的指尖稍稍回温,才轻声开口:“明宸,我有事找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男人唇畔清浅的笑意倏地僵在脸上,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持着球杆继续寻找着桌上的角度,视若无睹地问了一句:“谁让她来的。”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察觉气氛不对,白蕊出声解围:“是我跟阮小姐说的,你的手机刚才在那边充电,我接的电话。”
白蕊一头长卷发,妆容精致,举止优雅,言行得体,的确是大家千金的风范,跟明宸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阮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定了定神,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卡片,走进门,放在球台旁的桌子上。
“这是御水江畔的门卡,还给你。”
她的声音依然那样柔柔软软,细听上去,还带了几分不自信的怯懦。
明宸连续进了三个球,最后那颗黑八却撞到了边缘,弹回了中间,他朝对面的男人抬眉:“该你了。”
他对阮潼的态度很冷淡,很反常。
霍南潇见她手足无措地怔在那里,也不好接着打下去:“阿宸,你要不先……”
明宸似是才想起来,回眸扫了阮潼一眼:“还有事吗。”
他的眸光里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温度,好像昔日那个深情吻她抱她,动情至极一次次唤她“宝贝”的男人只是她臆想出来的幻影,她在心底沉沉叹息,又拿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递到他的面前,克制着发颤的声线:“你签个字吧。”
她眼神晶亮,里面有他清晰的倒影。
明宸垂眸看去,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晚上,在赛车扬旁的露台,她也是拿着这样的纸和笔,笑着说:“这是我拟的结婚协议,你看看。”
明宸对她手写的那些稍显幼稚的条款忍俊不禁,最后还是郑重落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搂住她的腰,在她耳畔低声问:“那我现在可以吻你了吗?”
往事总是不堪回首,阮潼吸了吸鼻子,强颜笑道:“你放心,我都写清楚了,无任何财产纠纷,无……无子女……我咨询过我法律系的校友,是完全合法合规的,你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她的双手一直微微在颤,明宸靠在球台边睨着她,目光森寒,竭力压制着胸口那阵令人窒息的疼痛:“这就是你想了这么久,考虑了这么久,给我的答案。”
“是,这就是我的答案,”阮潼强迫自己的余光不落到他身旁的女人身上,只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可眼泪还是抑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往下掉,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拖出了长长几道水渍,“如果重来一次,我不要嫁给你,甚至不想认识你,早点把手续办了,你我都方便,以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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