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楚衡合上那册子,向外走去。
牢房里终年阴暗,不见天日,沈玙待了没多久便接连不断的打喷嚏,在夏日里竟觉得阴冷起来。
狱卒解了门锁,他跟着楚衡进去,见刑椅上那人头发被拔了个干净,脸上烙着奴印,手脚软绵绵的垂着,已是面目全非,连男女都辨不出来。
沈玙仔细看了半天,难以置信道:“沈璎?!”
听到有人用这个名字唤她,女人艰难的抬了抬眼皮,认出他后从嗓子里挤出类似于笑的声音。
“嗬…嗬嗬…”
沈璎与他年龄最为相仿,两人同年同月出生,生辰只相差一日。
沈玙记得她早年嫁于当时的燕北王为后,往日都会送书信过来,不久前突然音讯全无,紧接着就是先王遗诏废后的消息。
“你怎么…”
“算起来,她在这儿待了快有半年了。”楚衡从烧红的煤炭中拣出一根细长铁棍,用细的那端拨弄沈璎的手,滚烫的铁棍与皮肉接触,发出滋滋声,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不躲也不喊。
他缓缓道来,像在说什么很稀松平常的事“这半年来,她的手脚被打断后又接上,来回折腾了三四次,直到再也接不上。”
“她现在只剩下一口气支撑着这副破烂身体,但朕偏不让她死,还要用上好的药材给她吊着命。”
楚衡将那铁棍扔回炭炉,用手帕擦着手说“死太容易了,活着才有意思,才能慢慢玩。”
沈玙看着那张满是冷漠残忍的脸,与记忆中那个一腔热血的少年大相径庭。
他这五年,又经历了什么呢…
“沈璎她…犯了何罪,需要受此等刑罚。”
楚衡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出去“跟我来。”
两人出了九阴司,走过那片荆棘,沿着长长的路走了许久,楚衡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是在有意将时间廷长,在夜晚来临前留住这段最后的宁静时光。
直至夕阳西下,暖色的光洒在宫墙和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没想到走这段路会是他们久别重逢后最和谐的一段时间。
楚衡带他从一个角落走到了另一个角落,面前这扇门的漆已脱落了大半,角落处甚至还有老鼠洞。
沈玙从上方严重腐朽的门匾上勉强辨出三个字——熙华殿。
“吱牙——”
大门被推开,楚衡迈过门槛,缓步走了进去。
院内一幅破败萧条之景,虽然是夏天,其中却没有一抹绿色。
老树一根最粗壮的枝干上挂着秋千,在风中轻轻摇着,满地枯叶被风卷起,满是秋冬萧瑟之感。
楚衡推开正房的门,里面是个灵堂。
沈玙抿唇跟进去,只见摆放在正中间的牌位上写着——
慈母沈珂 卒于天和二十七年 谥号 慈庄太后。
这个牌位很独特,一般太后的谥号都是皇后,如前朝太后的谥号是端宁皇后,从未有这种不伦不类的谥号出现。
楚衡蹲下身子,在火盆里点火烧纸钱“我母亲生前从未当过皇后,我也没来得及让她当上太后,连载入史册的谥号都还是妃位,我只有追封,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沈玙不知道要不要说一声节哀,又怕触了他的霉头,索性闭嘴不言。
“这个谥号是我亲自拟的,我知道不合规矩,但也无所谓了,反正只有我们兄妹两个会来给她上香烧纸钱。”
灵堂前一左一右放着两个跪垫,火盆内还有上次烧纸钱所留下的纸灰。
楚衡仍自顾自的烧着纸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母亲在天和五年嫁过来和亲,说是和亲公主,实际上是被临时册封用来挡枪的,那一年她十六岁。”
“由于不是名正言顺的公主,先王只是随便给她指了处院落居住,就是这里。”
“她只有两个陪嫁侍女,宫里人瞧不起她,她又从不争宠,吃食只比冷宫好了一点,就这么在这儿待了三年。”
楚衡讲的入神,连盆中火快要燎到手都浑然不觉。
“直到一个夜晚,先王醉酒,误打误撞的来了母亲的院子,于是就有了我,不久后又有了妹妹。”
“母亲对外人总是淡漠的,但面对我和妹妹时却那样温柔,她亲手给我做了一把小弓,给妹妹做了风铃,还不小心划破了手,从此她的左手虎口处就始终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教我诗书礼乐,教我为人处世之道,直到我七岁那年,燕北败给了南凉,我作为质子被送到云州,燕北也将都城迁到了燕州,我与母亲不得不分别。”
“在那几年里,我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收到母亲的来信,她说妹妹长高了,说自己被晋了嫔位,可以保护我们了……”
楚衡将最后一沓纸钱烧完,坐在跪垫上双手交叠着“她从未在信中写过思念二字,字里行间却都透着思念。”
“我本以为只要我去参军,只要我打下赫赫战功,我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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