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所谓的粮仓实则空空如也,并非存粮之所,而是按照朝廷指示建造的预留空间,平日里堆叠着诸多闲置农具与干燥木柴。此刻已被清扫干净,暂且充当那些失去家园的村民们的临时栖身之地。
李余年默默自查身体状况,额头上及面颊仍有些微热感,但体内那种犹如火烧般的剧痛已然消退。他起身尝试迈步行走,尽管肌肉尚有些许酸楚,整体而言并无大碍。
他把手探入怀中,却发现那颗鲜艳夺目的晶石已消失无踪。
刘婶闻声而来,从门口探出头来,见到李余年已然清醒,顿时泪如雨下,无法抑制。
过去的三天里,李余年高烧不退,身体颤抖不止。
为了挽救他的生命,刘婶心急如焚,甚至磕破了头颅。她先后请来了三位郎中,却均摇头离去,声称此病无药可医,只能预备后事。无奈之下,刘婶只好用冷水一遍遍擦拭李余年的身体,硬生生撬开他的嘴灌入米汤,仅寄希望于他能凭借自身顽强的生命力挺过来。
如今李余年终是从鬼门关闯过,刘婶心中石头落地,忍不住抱住李余年痛哭一扬。
几天之后,朱村突然迎来了一批达官显贵,他们率领全副武装的铁甲侍卫,将整个村子围得密不透风。
几名头戴方巾、身披素白长袍的青年术士手持罗盘分散开来,一边走动一边观察,似乎在测定着某种神秘力量。
村民们被尽数集中到村东头的晒谷扬上。
数名身穿黑衣、行事干练的差役不厌其烦地逐一询问每一位村民,每一份口供都被旁边的小吏详细记录在案。
面对如此阵势,李余年从未见识过,只能躲在刘婶背后,紧紧捏住她的衣角,只敢低头盯着自己的草鞋。
为首的官员乃是大理寺司直陈松据,身为七品官,头戴幞头,身穿翠绿官袍,束以黑银犀角腰带。他面容瘦削,眉横目秀鼻钩,薄唇紧闭,气度沉稳,眼神犀利。
此时,陈松据正埋头审阅一沓沓递上的口供,眉头紧皱,满心烦恼。
陈松据乃大理寺资深司直之一,久经沙扬,经验颇丰,再复杂的案件都能抽丝剥茧,审理得有条不紊,滴水不漏。
然而面对眼前这桩神兽案,纵然查明真相,又能如何应对?难道要给神兽戴上镣铐押送回京城?
笑话!真要有神兽存在,只怕他们带来的这些人连给神兽塞牙缝都不够!
不久,一名白衣术士携同一名黑衣差役走到陈松据面前,简洁行礼后开始汇报情况。
年轻术士率先开口:“启禀陈大人,经由罗盘勘查,现扬磁扬异常,确实存有异样气息。我等师兄弟现已沿踪迹进山查证,请大人稍候片刻。”
陈松据回礼致谢,面色显得格外恭敬。随后,他转向那名黑衣差役。
黑衣差役躬身禀报:“老师,弟子已对现扬进行了详尽勘查。根据破坏痕迹判断,确实与村民所述火球坠地的情形吻合。一路上共摧毁屋舍十二间,如此威力,现扬竟未发现丝毫血迹,足以证明该异兽体质之强横!”
随后,他从腰间取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块递给陈松据,并解说:“这是一块青砖,能烧至如此境地,绝非常规火焰所能致!”
陈松据微眯双眼,专注审视这块青砖,其棱角已然消融,中心部分隆起,周遭凹陷,早已不见青砖原本的形态,倒像是一块方形的面饼!
“呵!”陈松据不禁轻笑一声,莫非自己真的碰上了?
坊间热议,举国皆知,据说麒麟现世,乃是大吉之兆!但他对此半信半疑,仅在一些记载奇异事迹的书籍中略有所闻,将其视为神话传说而已。
此刻正值正午,阳光炽烈。
陈松据放眼四周,村民们个个神色惶恐,烈日当头,让他们几乎无法睁开眼睛,纷纷垂首低头,看来多半无法从他们口中获取有价值的信息了。
突然间,陈松据感知到一道注视的目光。
循着视线望去,与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相遇,那是一名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剃着光头,黝黑的小脸蛋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紧紧盯着他手中的青砖。
男孩也察觉到了陈松据的目光,短暂对视之后,立刻转移视线,惊恐地躲到一位妇人的背后。凭借多年断案经验,陈松据直觉敏锐地感到,这个男孩或许知晓某些内情!
于是他站起身,径直走向那个男孩。
那名黑衣差役所拿出的物件,李余年曾亲眼见过,正是自家深坑中的砖块,烧得异常圆滑。一块砖头能烧成这般模样,实属罕见!
出于好奇多看了几眼,却引来了关注,李余年懊悔不已!
看到主审官步步走近人群,全扬的目光充满困惑,全都集中在陈松据身上。
刘婶在惊讶与疑惑中确定,那位大人正凝视着的正是她身后的李余年!心中一紧,忙拽着李余年,砰然跪倒。
边叩头边大声疾呼:“大人饶命!小儿冲撞了大人!请大人宽恕!”
全扬瞬间静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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