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声回荡在开阔的大殿,一份军报被重重扔在御案前的金砖地面上。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出,也没人敢去捡回军报。
韩嫣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陛下,大军深入大漠,敌情变幻莫测,大将军虽为主帅,也没法事先预料会有这般变故。。。”
“这个赵信,就是他卫青向朕举荐,说什么熟知匈奴情状、通晓路径、还忠勇可嘉,朕才封了他翕侯,指望他为卫青前驱。结果呢?居然降而复叛,又投回匈奴去了!弄得苏建部三千人马全军覆没,卫青真是好识人之明啊!”
“陛下息怒,匈奴人一贯蛇种豺性,反复无常,不可以常理揣度,这也不能全怪大将军。”
“你是不是受了卫青什么好处?怎么今天总为他说话!”
武帝瞪着韩嫣。
韩嫣吓得一缩脖子:“卑臣不敢、卑臣不敢、卑臣只是觉得,大将军多次征战都取得大胜,偶有小挫,实属兵家常事,陛下不必过于挂怀。实在是生气,等大将军回来,关起门来骂他几句,也就是了。”
“你倒是会做好人!”
武帝斜他一眼,气哼哼拿起下一封军报。
大殿里有些不寻常的安静下来,好半天,才传来轻声的念诵。
“斩首两千二十八级,生擒单于国相、叔父,斩获匈奴单于祖父首级。。。哈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暴笑声把大殿高高的顶篷震得嗡嗡作响,武帝从御案后跳起,兴奋得重重一拳擂在韩嫣肩上。
“朕就知道!朕早就知道!去病这孩子是天生将才、有天生福泽!这么多人马,迷路的迷路、反叛的反叛、覆没的覆没,丢人丢的花样百出。可你看看去病!第一次上战扬,才十七岁,仅仅带了八百个人,奔袭千里,斩获无算!我大汉出了这样的少年英雄,何愁匈奴不灭!”
韩嫣呲牙捂着肩膀赔笑:“嫖姚校尉这一仗确实打得漂亮,陛下准备如何封赏他呢?”
武帝双手叉腰,面向殿门畅快的舒展胸臆。
“韩嫣,拟诏:嫖姚校尉霍去病一战扬威漠北、勇冠三军,封冠军侯!御使即刻出京,军前颁诏!”
接到诏书时,大军距离长安已不足百里,在临时扎营地,卫青整肃战袍匆匆率众将出迎。
见到手捧诏书的来使,卫青一愣:“春公公?你亲自来了?”
宣室总管春陀笑道:“大将军请了。没法子,谁让你营里有人面子太大呀。”
接着面色一敛:“大将军,接诏吧。”
诏书不长,很快宣读完毕,跪倒的人群却半天鸦雀无声。
冠军。。。侯?
十七岁,打了一扬胜仗,就封冠军侯了?
而跪在人群后排的新科冠军侯本人,则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甚至还在摇头。
“去病?去病!还不接旨谢恩!”
在卫青惶急的呼唤声中,霍去病大咧咧起身来到春陀面前跪下接过诏书。
“卑臣谢陛下。”
“老奴恭喜冠军侯了,快请起吧。”
春陀喜滋滋的搀起了霍去病,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阵啧啧有声。
“春公公,这一战,我军未能找到右贤王主力,赵信阵前反叛导致三千侧翼覆没,苏建将军大败而回,我无非是偷袭了匈奴后方营地,斩获了一些老弱,这样算起来,我军并没打赢啊!陛下如此封赏我,岂非赏罚不明?等回到长安,我得面奏陛下。。。”
“哎呦我的小祖宗!”
春陀一把捂住他的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啦?敢说陛下赏罚不明!也就是你呀,换个人、换个人。。。哎呀你快乖乖闭嘴吧!”
“去病,你大胆!还不快给我退下!”
卫青冲上前重重打了霍去病后脑一巴掌,用手指点,制止了他还要开口的企图。
“春公公辛苦,请帐内用茶。”
舅舅干嘛用这么大劲儿?
如鲠在喉的霍去病拿着诏书,摸着生疼的后脑勺,无趣的向自己的营帐走去,走着走着,发现自己鬼使神差来到了一座小帐前,帐前的朱蔚啪的挺直。
“校尉!”
霍去病不知所谓的原地转了两圈,还是撩开帘子进了帐。
帐内的阿依抬起头看他,手里还捧着一块甜瓜,脸颊上沾着几颗瓜子,霍去病见状差点扑哧一下乐出声来,强忍着笑意问她。
“谁给你拿的甜瓜?”
“是他。”
阿依一指帐外。
“朱蔚,再拿个甜瓜来!”
霍去病一屁股坐在阿依身旁,把手中的诏书随意一放,阿依看到了,好奇的在衣襟上搓搓手,拿起来看,看了几眼碰碰霍去病:“这个字念什么?”
在临时扫盲班老师霍去病指点下,阿依终于读完了诏书全文,仰着头想了想,扭头问:“这上面是说你们的皇帝封了你一个大官?”
“不是官,是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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