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茂陵博物馆刚回来,钱煊就来到了刘依的宿舍,交给她一个袋子。刘依狐疑着打开,眼睛立即直了——袋子里,赫然正是霍去病塑像脸上那张面具。
刘依小心翼翼把面具捧在手里,睁大眼睛反复端详,唯恐错失任何细节,最终得出了一个笃定的结论:就是它!
昨天晚上,这张面具就在刘依面前咫尺之处凝视她,刘依甚至能感受到面具后传来的粗重呼吸!
“钱老师,这是你复原的?怎么和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钱煊深深望住她,许久,轻轻摇头:“这不是我复原的那张。”
“那它是...”
“这是博物馆管理员今早在霍去病墓碑前发现的,馆长发觉这张面具并非现代仿制品,但它又不是馆内藏品,不知来历,所以请我帮忙带回来做个鉴定。”
刘依呼吸凝滞了:“它、它怎么会跑到霍去病墓碑前的?”
“你说看到它的时候,它戴在霍去病塑像的脸上?”
“是的!”
钱煊怔怔看着窗外西斜的红日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缓缓对刘依说:“明天一早,我要带着这张面具到省考古研究院去做碳14检测,今天晚上,我就把它放在你这儿,你结合我带来的这些史料,抓紧时间好好研究,我有预感:你的毕业论文,就着落在它身上了。”
钱煊放下一个大文件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转身,直勾勾看着刘依:“刘依,我觉得这件事,不寻常。”
刘依呆望着钱煊消失后的宿舍门,坐在床上半晌没有起身。
夜深了。
宿舍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刘依镜片后的眼睛专注盯着闪烁的电脑屏幕,不时翻动一下怀中的资料。
元狩六年,汉帝国最亮的星,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阖然长逝,痛失爱将的汉武帝调遣边境五郡的铁甲军,从长安到茂陵排列成阵,护送霍去病的遗体前往修建成祁连山脉形状的陵寝安葬。
西汉风俗,王公贵族入葬时,遗体面部会覆以专门打造的青铜面具。
在一个料峭的早春,长车载着霍去病的遗体肃穆前行。经钱煊多年潜心考证,那一天是霍去病去世六个月后的公元前一一六年公历四月一日。
真是个残酷的巧合。
在西方的愚人节这天,汉帝国含悲忍泪,承受了上天开给他们最大的一扬玩笑。
电脑屏幕右下角轻轻弹出一个新日子,吸引了刘依的目光:2019.4.1。
不知不觉,已经零点了。
刘依恍惚间忽然意识到:今天,就是历史上霍去病下葬的日子。
她摘下眼镜,揉揉有些酸痛的双眼,把厚厚的资料放在书桌上,关闭电脑,拖着疲乏的身子躺在床上,刚拉过被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下床来到桌边捧起那张青铜面具,在昏暗的的灯光下静静凝视,呢喃道:“老霍,你为什么要专门挑上我来搞这出恶作剧?”
面具泛着青光,与她无言相对。
刘依轻轻叹了口气,抱着面具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老霍,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历史系学生刘依习惯把自己研究的历史人物称为“老X”,理由很无厘头,却也很充足:他(她)们哪一个不比二十四岁的刘依老呢?
今天距离霍去病下葬,整整两千一百三十五年。
生于一九九五年的刘依,整整比霍去病小了两千一百三十五岁。
阵阵袭来的睡意把刘依推进了昏噩状态,半梦半醒之间的她,没有看到怀中的“鬼面”骤然闪烁出的那道奇异光芒。
幽蓝的光芒映照着刘依沉沉睡去的脸。
眼眶深邃、鼻梁高挺、皮肤白皙。
这张脸,很美。
很匈奴。
一条黑黝黝的无形长廊,在床边若隐若现,牵引起她的身体,凌虚蹈空,游弋而去。
长廊另一边的尽头,凝聚着两千多年的飘渺时光。
人生是一扬长长的梦境,岁月这扬梦,更长。
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一、二、三、四。。。哼!”
一颗小石子在水面打了四个漂之后,隐没入水中,岸边一只红色小毡靴恨恨的一跺。
月亮的柔光温存的撒在脸上,像母亲在笑着安抚耍小性儿的孩子。河边草地上整整齐齐的垒着几块小石子,一个精巧的小草环放在放在石堆跟前,晶亮的眼睛如天上的星星,认真的望着这个小小的坟冢。
“阿囊,我打水漂总是赢不了阿染,她有阿囊教她,可我只能自己练。。。”
“阿囊,你有没有常常想阿依?昆仑神对你好不好?”
“阿依经常想你,天天都在想。。。”
安静的河水流淌在瞳孔里,两颗被水洗过的晶莹剔透的黑宝石闪动着。
“昆仑神,求你对我阿囊好一点,我愿意把最喜欢的石头献给你。”
嫩白的小手取下额头上幽光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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