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歌被张山这副模样逗笑了,摆摆手让他先坐下:
“你先别生气,事情是这样子的。想像一下,假如你是个女孩,生来家里人就不喜欢你,所有人都欺负你。男的你打不过,女的都是你长辈,你又是女性又是晚辈。好不容易,熬呀熬,终于长大了,结了婚,生了子,有了自己的家庭。
如果生了女儿,那你就有了可以欺负的晚辈;那如果生的是个儿子,那儿媳妇就是可以被你欺压的对象。虽然你们同为女性,但你熬了一辈子,都没有做过人上人。婚前听父母的,可能主要还是父亲的,婚后又不得不听丈夫的。现在有人比你更若弱势了,你会如何待她?”
“我会好好待她,只有自己淋过雨,才会想要为别人撑伞。我好不容易熬成了长辈,终于可以保护别人了。”张山坐回了沙发上,义愤填膺道。
“嗯,”梵歌赞赏地点点头,“你是个好孩子,因为你是被其他已经长大的好孩子给养大的。你的父母、薛阿姨、村长、朱嫂,他们都是心地善良的人,所以你也如此。但如果你从小就身处一个阴暗的环境之中,也曾尝试过反抗,但反抗只会遭受更大的虐待和歧视。别人说你不仅是个没用的女儿,还是个疯子,只有同其他人一样逆来顺受,才不会被视为异端,你又会如何?”
“我……”
张山迟疑了,他没有被心里阴暗的人抚养过,也从未堕入过这样的深渊。从黑暗的沼泽中爬出来的人,真的能心向光明,出淤泥而不染吗?
梵歌扼腕长叹:“历史的悲剧,就是这样不断被重演的。男性基本一直处于优势地位,自然感受不到什么性别不公,只会觉得女性的反抗矫情。也很少有男性会愿意放弃已经拥有的特权,想要投胎去做一名女性。但被欺压成长的女性,追求着媳妇熬成婆的乐趣,恐怕也就只剩下欺负其他更弱势的女性了。
在区别对待下,她们很多人会想成为男性,也习惯了同男性一起,用‘男性’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和其他女性。时间一久,恐怕自己也忘记本人究竟是男是女了。她们看着是女性,不过是披着女性人皮的‘男性’罢了。所以,歧视女性的不只有男性,还有这些‘女性’。他们携手一起,共谋了这样一个扭曲而又畸形的世界。”
“我懂了,”大聪明张山拍了拍自己的小脑瓜,“所以方芳其实不是什么女的,她就是个“男”的,还是个从小被欺压得有点变态的“男”的,但是又不同于我们这样的正常男性。才会和人渣丈夫一起,将自己受过的苦,又强加在别人身上。”
“嗯,可以这么理解,孺子可教也。”梵歌一边回答,一边翻开了詹慧的日记本。
刚看了几页,梵歌的心情就沉重了起来。
作为一名光荣退休的人民教师,阅过不少学生的作业,中英文的都有。他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也会写日记,孩子们在成年后也跟自己分享过他们的日记。
但内容其实都是些流水账,小的时候写吃了什么喝什么,谁不和我玩了,我又和谁打架了。再长大点,就是谁明恋谁,谁暗恋谁,谁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之类的,日记中内心的情感表达版块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增加。
这些流水账或许在当时写日记的人看来很私密,其实多年后再回头看也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詹慧的日记,有一种说出来的压抑感。
一般人都是有喜有悲,时间也都是写个大概。而詹慧的记录,时间极为准确,七点半就是七点半,八点十五就是八点十五。日记内容与其说流水账,倒不如说是她的一本精确行为记录。即便是在记录喜事,也是用一种极度哀切的语气在叙事。
是的,她痛恨这个世界,又比谁都想要紧紧抓住它。
日记里有:从小就不喜她的父母,对她还行的哥哥,得抑郁症死的小狗,班上喜欢自己的男同学,她认为嫉妒自己的女同学,她觉得喜欢自己的老师,自己暗恋的年轻老师,自己的前男友,她感觉关注自己的男同事,她坚信嫉妒自己的女同事,她相信偏爱自己的男领导……
不仅有她和这些人之间琐事的记录,还有对自己如何通过各种小心机赢得他们“喜爱”的炫耀总结。她会怂恿女同学帮她约年轻老师单独相见,随后倒打一耙跟别人说,自己是在帮助这位暗恋老师的女同学。
也会故意在各种大人物面前卖乖讨巧,趁机把其他人的事情抖落出来。让其他人口碑直线下降,为自己塑造一个敢于谏言的正面形象。为了维护自己优秀而冷酷的形象,所有她想做的事情,都会找一个背锅侠代替。
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质问别人怎么会这样想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方好,被冤枉让她好委屈。由于演技精湛,这招非常管用。会让狠多人一度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了她。
不仅如此,詹慧还洋洋洒洒地记录了自己跟前男友们相处的手段。碰上老实巴交的,对方如果和领导一起爬山,自己死活也要跟去,强迫对方宣布自己的正牌身份。但爬到一半,她又闹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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